她说:瑛哥,我只是想让你活下去,这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很奇怪地,他依然记得从前那些他们耳鬓厮磨、抵死纠缠的过往,甚至连细节也都记得。然而再回想起来的时候,当时那种深刻到足以刻入骨髓的情意,却只变成了淡薄的剪影,像是冬日清晨灰白色的晨雾,一阵清风,就把它吹散了。
他依然记得自己爱上她的理由,却不记得自己如今又是为什么会觉得那种情感已经淡去了。
他感觉自己的内里或许出了一些问题。或许是脑子里,或许是身体里——
总之,就像是那一部分激烈又深刻的感情,被人突然从那里拿掉了,犹如结出的果实从藤上被扯去一般,纠缠难解的藤蔓依然存在于那里,依然在生长和延伸,然而上面再也结不出像当年那样甜美鲜润、汁水饱满的果实来了。
这里的“心理医生”——啊,就是有着一套套莫名其妙的理论,据说专管人们心理与精神上出岔子的大夫——十分有理有据地对他说,那种曾经深深爱过她、将自己全部的生命建立在她的存在之上,作为支撑的感觉,不过叫做“吊桥效应”。
高韶瑛不知道什么叫做“吊桥效应”。被那位心理医生科普了半天之后,他才终于勉强弄懂。
原来,医生是认为,放在一个相对稳定平和、人们能够以公正的眼光来看待他,肯定他的努力与付出,他的奋斗能够获得相应收益的环境之下,他就不需要谢琼临一个人的垂爱与肯定作为生命的唯一支撑了,因为他所缺失的那些,这个全新的环境、全新的人群、全新的社会,统统都能够回馈于他了?
高韶瑛总觉得哪里不对。然而他又说不出有哪里不对。
回望他迄今为止贫瘠的一生,的确,谢琼临才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亮色。
她和别人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