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页

他无法回答这背后隐藏的深意,因此他缄口不言,甚至下意识调开了视线, 仿佛在逃避着她灼灼的注视。

那种注视,就像是隐含着什么极为明亮不可逼视的光芒, 誓要将他这具俊美皮囊之下隐藏着的黑暗, 照得无所遁形。

他无法面对那样的注视,甚至心头油然产生了一种害怕的情绪。

他害怕她会拆穿他光辉亮丽的伪装, 将他内里隐藏着的那个生于农家、父母不详, 不择手段才走到今天的小男孩捉住,一把拉到阳光下来, 让众人都看到,他们寄予厚望、认为是明君的太子殿下, 甚至连一丝天家的血脉都没有,整个人便只是彩绘精美的一盏花灯、一只纸鸢、一张面具, 抛开昳丽的外形之外,便什么都没有……

他垂下视线,不敢看她,也不敢保证她什么。因为他骨子里只是个毫无根基、忐忑不安的农家少年,他还需要尽量拓展“太子殿下”应该握住的势力,需要稳固自己的地位,才能在未来控制住永徽帝或仁王的反扑……

因此他可以暂时忘记何为道义,忘记何为直道而行、舍生取义,忘记这个国家曾经有多少人为了对抗蛮族而牺牲,忘记荣晖公主去国离乡,在北陵独自因为行刺纳乌第汗而殒身时,只有二十岁——

而那一瞬间,不知为何,强烈的失望之情,化作一柄利刃,狠狠地贯穿了谢琇的胸口。

那种陌生而激烈的情绪,甚至主宰着她,一瞬间促使着她说出了——

连她自己都要诧异的话。

“……我就是她。”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冷的,如同冬日落下的霜雪,静寂无声,却又仿佛凝结成一根根尖锐的冰棱,从檐下坠落,划破几乎令人窒息的空气,刺穿大地表面板结的冻土,在那里留下一道道裂痕。

晏行云:!!!

他猛地抬起头来,一把攫住她的手,连刚刚用脸颊去贴她的掌心的温柔小意,都忘记了。

他太震惊了,震惊得好像灵魂与这个躯壳一霎那都分离开来,失去了身体的五感,灵魂则漂浮在这个房间的上空,向下俯瞰着此刻站得无比接近、心灵却从未如此遥远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