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结巴了一下, 没有再说下去。
谢琇心想,全是套路。
他的结巴和未尽之言,都来得恰到好处,生动地塑造了一位对妻子情深似海、为了妻子心有旁骛而忧心不已,又不愿看到妻子真的在旁人那里受到伤害的、善解人意又体贴入微的好夫婿形象。
见谢琇在这边沉默不语, 晏小侯仿佛有点沉不住气似的,在墙那边踌躇了许久,终是又说道:“而且方才盛六郎匆匆而去,想必也是记起了上一回北陵叩关时, 纪小娘子无辜受害之事……”
他的声音放得非常轻,但又清清楚楚的, 在寂静一片的牢狱之中, 决不会让人错辨其中的含义。
谢琇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是什么。
他试图在告诉她,你瞧, 盛六郎一旦想起了他的前未婚妻, 他就会忘了你。
他刚刚离去时,甚至都没有跟你道个别或者交待些什么。他满心满眼都惦记着那位五年前在北陵牺牲了自己的姑娘, 而你不过是他填补人生空虚的注脚而已。
谢琇眨了眨眼睛,敛下眼睑, 无声地弯起唇角,笑了。
这一套手段熟练如斯, 又杀人于无形。
小侯爷真是个老辣之人,懂得什么叫一针见血,摧心剜肺。
倘若她只是个单纯天真地相信着真挚爱情的年轻姑娘的话,只怕此刻心都要碎了吧?
他利用盛六郎对她的另眼相看,从盛六郎那里博取好感度、套出一些他触及不到的内幕消息,或许,还想让盛六郎在关键时刻站在他这一边。
但是,他却容忍不了她倾向于盛六郎,因此要以残酷的现实和过往的交织,击碎她心中对于盛六郎的那些美好幻想。
一旦她心碎以后,便会心灰意冷,以为只有自始至终对她温言软语、柔情体贴的他,才是对她最好的人,重新落入他为她编织的温情罗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