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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 他不再是永徽三十六年的探花郎, 也不是如今的大理寺少卿, 他只是当年的那个刚刚脱离魔窟的单薄青年,痛恨着自己的无能为力,满腔愤怒都朝着那个他以为的罪魁祸首喷涌而出——但其实,他心里也十分明白,那只是一种掩饰自己的弱小无能与束手无策的方式罢了。

他痛恨没有对纪折梅伸出援手、救她出险境的盛应弦。他更痛恨当年一无所有、对纪折梅面临的绝境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的身躯都因为激烈的情绪, 而在轻轻地发着抖。仿佛这些年来,他从未像今天一般,能够坦然无伪地,让自己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想法、所有的悲痛都倾泻而出, 发泄出来一样。

“你怎么还能安然地度过这些年的,盛如惊?”

“当你看着你那好师妹还在中京的锦绣堆里横行霸道、自以为是的时候, 曾经想起过在那一刻, 远在北陵的纪折梅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吗?”

“当你骑马经过中京的繁华街头,或登上高楼凭栏远眺, 饮下一盅盅美酒的时候, 曾经想过在那一刻,远在北陵的纪折梅, 或许正因为行刺纳乌第汗而陷于生死关头,命悬一线吗?!”

“你立于天子之堂时, 她只能屈身蛮人的毡帐;你于富贵浮华中痛饮时,她正在荒原野草中生死搏命……”

“你曾经想过她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会有多痛吗?!”

姜云镜声声质问,几乎要逼迫到盛应弦的面上来;而盛应弦竟然无言以对,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最后咣当一声,撞上了身后的桌椅,这才停下。

可是姜云镜并不肯就这么放过他。

他再迈上前两步,就好像要激愤得冲上去揪住盛应弦的襟口似的。

“你为什么还活得这么心安理得,盛如惊?!”

“你知道你勉力要遮掩、要维护的,是怎样令人厌恶又不堪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