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双眼迷蒙失焦,但他就那么坐在那里,离得远一些再看,就仿若平时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忽然变成了仿若被遗弃的小可怜,茫然地坐在那里,长手长腿都乖乖巧巧地收着,平白惹得人不由得油然而生了一股爱怜。
【可三郎无需烦恼。因为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三郎,亦不会离三郎而去。】
一个与她本来的声线略有一丝区别、但语气和口吻却十分熟悉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里响起来。
谢琇站在洞口,回望着依然浑身湿漉漉地坐在稻草堆里的薛三郎,心尖忽而微微一悸。
……这不就是当年在仙客镇的街头,“谢琼临”郑重其事地说给“薛三郎”听的话吗。
她垂放在身躯两侧的手,手指微微地动了一动,又慢慢攥紧成拳。
……我很快回来。
她无声地对他这样说道,然后一转身,很快地钻出了洞口。
而薛三郎因为视力全失之故,因此并没有看到刚刚“定云道长”在洞口回首伫立的一幕。
他侧耳聆听,直到再也听不见她的脚步声,这才摸索着脱掉湿透的上衣,往旁边一摸,就摸到了那位定云道长体贴地分别放置在那里的金创药瓶子,以及一套尚算干爽的道袍。
他再一摸,甚至还摸到了一团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条,大约是替他裹伤准备的。
这位女冠怎么出个门采买,连这些都预备着?
薛三郎心头尚有几分疑窦,但他心下也明白,在那女冠出现时,他曾经听见有长剑落地的声音,说明她一开始是持剑而来的。
即使她不是为了杀人或伤人才来,手持武器总是事实。假如她真的对他这个瞎眼之人怀有敌意的话,他当时乍然失去了视力,手中的剑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是敌不过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