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马车愈去愈远,那一道绯袍的身影,在她的视野之中,也逐渐愈缩愈小,变为了沉默高耸的城墙之上的一个小点,最后终于什么也看不见了。
谢琇慢慢地放下车帘,将头轻轻地靠在了车窗旁的车厢壁上。
她那一袭正红色的婚服,裙裾与袍角就那样散开铺落在车厢的坐榻上,如同一朵过于艳丽、开到极盛时的红莲。
车厢一晃一晃地,晃得她闭上了双眼,渐渐地有了些昏沉的睡意。
在那半梦半醒的朦胧之中,仿佛有一大片开着荷花的湖面,有身姿窈窕、意态飞扬的少女,撑着一叶小舟,长篙用力一点,小舟就从莲叶深处荡了出来。
她的篙尖轻轻一挑,浮在水面上的一颗绣球就被她挑在了篙尖上;尔后她又一振双臂,那颗绣球就随着力道的惯性而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地落入岸上的人群中,直接落到了一位英俊郎君的怀里。
在莲叶深处,恍若有歌女在曼声清歌,曲子的前半阙仿佛已经听不清楚,但后半阙却飘荡在水天一色的粼粼波光之中,随风传去很远很远。
“……愿妾身为红菡萏,年年生在秋江上;重愿郎为花底浪,无隔障,随风逐雨长来往。”
而随着那支车队的远去,城下的道路旁,忽然有人扑咚扑咚地弹拨起了三弦琴的琴弦。
几下拨弦之后,忽而响起一阵苍老悲凉的歌声。
“水国蒹葭夜有霜,月寒山色共苍苍。
谁言千里自今夕,离梦杳如关塞长。”
在那阵悲凉的歌声之中,月华郡主乘着的油壁香车辚辚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