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剑眉紧蹙,胸膛不住起伏,显见是难过到了极处,心头正道公理与多年情义,竟是激烈争斗之中,一时间难以决断。
望着怀中她细密的顶发,他忽然想起少年时盛家村中种种。
在他于窗下读书时,打开的窗子里也曾露出过两只小小的丫髻。那丫髻的主人仿佛浑然不知自己的头发已经出卖了自己,悄悄蹲在窗下,再一点点站直;在他那方看来,那小小的、绑着丝带的丫髻一点点升高起来,再来是小女孩饱满的前额、大而明亮的双眼……
然后就停了下来。
因为她的身高,即使全部站起来,也只能让她在他的窗子里露到鼻子为止。
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他,看着他面前摊开的书、桌上写满字的纸,瓮声瓮气地试探着问——
“弦哥,你现在有空听我背书给你听吗?”
他便会含笑放下手中的毛笔,托着脸问她道:“你今天学了一些什么?”
她就把自己的嘴巴藏在窗台后面,呜噜呜噜地背诗给他听。
有时候是几句四书五经里的名句,有时候干脆是一首诗。
而《西洲曲》,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背出那么长篇的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