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说过, 周淙是个极有悟性的人,不仅在修炼上, 心计上也是一样。当时每地都有不少供奉战神梁渠的人家,出于对信徒的庇护和自身历练的需要,梁渠一族偶尔也会在妖魔现身时,化作人形,前去斩妖除魔。

“周淙便联合几派掌门,在这些事件中打着梁渠的旗号捣鬼。”郑瞿风说,“一开始只是横行跋扈,把事情搞砸。到后来慢慢演变成与妖鬼相勾结,反过来残害人类。并且每每完事,总会想办法留下证据,令对方认为是梁渠所为。”

人界那时本就动荡不安,战乱不断,有了三大门派暗中的推波助澜,再有若干“事实”作为佐证,梁渠本身会带来灾厄的流言迅速传开,甚嚣尘上。

当然,“神”的覆灭不会那么容易。

这个“迅速”的过程,其实也花费了数十年的时光。这点光阴对凡人而言已经足够代际更迭,对修仙者来说却不过尔尔。

就这样,在周淙的带领下,原本应当匍匐在神脚下祈求庇佑的人,一点一点反过来蚕食了神灵。

梁渠一族并非对此全然没有察觉。

但说到底,神兽终归还是兽。兽是简单的,纯粹的,如何能与复杂的人心相抗衡?

更何况,梁渠一向被当作信仰高高奉起,即便意识到谣言的存在,也找不到下面的源头,无法控制,更不知道要为自己澄清——

信徒的信仰从来都不是神主动要来的,在信仰溃散之际,神自然也不屑于加以挽留。

无法为自己证明的神,就像一个活靶子,承受了人们所有找不到发泄对象的怨气。

人们有多努力将梁渠捧上神坛,就有多用力想把他们推下来摔碎。

姜朝眠哑声道:“所以,你们煽动众怒,趁机杀了梁渠一族。”

“不是我们,是他们自己杀了自己。”

“你说谎!”伏商骤然暴怒,厉声喝道,“这不可能!”

郑瞿风咚地一声叩首在地,再抬起脸来时,神色中充满悲哀和痛苦。

“周淙在这几十年中,一日不停地钻研转移灵力的阵法,直到终于将祭天大阵完成。有了那个法阵,梁渠死去的妖力便能悉数回归天地灵脉,让衰竭的灵脉至少恢复生机数百上千年。”

“但是阵成之时,梁渠的族长……”郑瞿风顿了顿,“就是大人您的父亲。”

姜朝眠把伏商的手抓得更紧,担忧地望向他。

早知道,就不说自己想听了。

或者他先单独听一听,再酌情告诉伏商?

“小伏……”

姜朝眠的话还没说出口,伏商好像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沉声对郑瞿风道:“继续说。”

姜朝眠了然,这是伏商的家事,无论过去有多惨烈,他都有权利知晓。他只能把少年冰凉的指尖捉到嘴边,心疼地亲了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