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离水,黑鱼在地面努力挣扎扑腾,身子反复跃起落下,将尚显完好的那部分皮肉翻了过去,露出方才一直紧贴地面的半边身子。
乍一眼看到这一幕,陈颂声瞳孔骤缩,不自觉后退一步。
森森白骨漫着寒光,尤沾着部分泛绿泛黑的鱼肉,自接触到空气开始就不断地往外流淌着黄水,清晰可见缺口中露出的内脏与黏膜。
这是一条腐烂了半身却仍旧活蹦乱跳的鱼。
鱼头半边缺了皮,一只眼眶里有眼珠,另一只空洞洞,失去皮肉的一半身体依旧蹦着,似乎和活鱼没什么差别。
蹦跶半晌,黑鱼似是精疲力尽,将尚显完好的那半边身子朝向天空,鱼眼直勾勾地望着陈颂声,瞳孔里闪着诡异的光。
心中泛起一阵恶寒,想到方才是自己亲手将其从溪里捞起,陈颂声面目略有些狰狞,一个箭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作铲子状垫在小鱼身下。
一插,一垫,一掀。
动作流畅,目标精准,陈颂声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成功将黑鱼送回了溪里。
接触到熟悉的水源,黑鱼很快恢复了生机,半浮起的身子颤动两下,一甩尾巴,朝着后方游去,一眨眼就没了影。
陈颂声则风风火火地冲到溪边猛猛洗手,险些将皮搓下两层。
如此说来,当年上初中语文课的时候身边就有同学聊到过《桃花源记》背后的猜测。
有说桃花源记是写实故事的,有说桃花源记是幻想随笔的,不过其中最被津津乐道的说法,当然还是鬼故事一言。
从他学这篇课文开始一直到他大学毕业,关于桃花源的各种猜测依旧流传在网络上,经久不衰。
最负盛名的还是这句“男女衣着,悉如外人”和“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所形成的反差。
若非这条鱼,他的思维还真不会散发这么远。
收回思绪,陈颂声撩起衣袖擦了擦手,为了弄清这条谷底的秘密,也为了能够逃出生天,他还是要继续往前走。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这是《桃花源记》第二段的第一句。
陈颂声有预感,这或许就是他接下来会经历的事。
果不其然,匆匆前行了约一刻钟,前路上的桃花树愈发茂盛,一茬高过一茬,溪流与岸边都被大量的桃花瓣覆盖,直到前路再次被石壁挡住。
石壁上果真开了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口。
陈颂声毫不迟疑地矮身钻入。
通道极其狭窄,上壁有滑腻腻的青苔,脚下有杂乱无章的杂草,略走出数十步,小口倒是宽阔不少,这也与《桃花源记》中的描写对上了。
再往前数米,穿过拐角,拨开垂在洞口的藤蔓,便是通道出口。
眼前,赫然是一座村庄。
洞口的地势略高,陈颂声可以从这里俯瞰到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