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宛见官兵们听话地垂首退下,这才逐渐将眼前这位威严的大人与书里诡计多端的反派联系在一起。她努力镇定下来,理清着思绪。

所以,她所熟悉的程洲就是如今的刑部尚书陈舟行?

曾经在方舟书院那个被人孤立欺凌,瘦削清冷的学生,竟是书里狠辣狡猾的反派?

这反派居然还与她结交朋友,一起谈笑风生,和睦相处?

苏宛不由一怵,愤怒还未消,惊异与惶恐又漫上了心头,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对待陈舟行才好。

陈舟行亦是如此,他在听说琼苏楼后,忽地就想到了当初放言要来京城开食肆的苏宛,于是遣人去查探了一番,在确认是苏宛后,他先是欣喜若狂,没想到她真的来了京城,随后却冷静下来,自己曾经不告而别,定是伤她至深,且如今身份不同以往,还是不要再招惹她的好。

可就在刚刚,他正在那当铺查案,倏尔听见身后一声巨响,回首看去,便看见了一脸慌乱的苏宛。

就是这一眼,陈舟行再也无心放在眼前的事上,不知怎的就离了那当铺,跟着苏宛来了琼苏楼。

现下一相逢,他似是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当初突然离开,是我对不住。”陈舟行还是先开了口。

苏宛如鲠在喉,闷声道: “没,没关系。”

若不是面前这人官居刑部尚书,苏宛早就指责起他背信弃义来了,可自己一介平民,怎敢在朝廷命官跟前造次。

陈舟行见苏宛甚是局促不安,想来是自己的身份吓到了她,便轻声道: “你不必将我视作什么大人,还是如以前一样就好。”

苏宛心中泛苦,话虽这么说,可官民之间的沟壑如何逾越,倘若这位大人哪天不开心了,就是将她拉去凌迟她也反抗不得。

“你先坐。”苏宛将旁边的椅子向外一拉,示意道。

陈舟行听从苏宛的话,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谁料他踩过的地方皆留下了浅红色的印渍,苏宛往地上一瞧,想起刚才那当铺的身影肯定就是他,那这印渍,岂不是血迹?

苏宛一急恼,径直道: “你怎的将血都沾我这食肆里了,也太不吉利了,若我这琼苏楼生意变差了,定饶不了你!”

见苏宛生气,陈舟行反倒笑了起来,语气是难掩的愉悦: “这才像你。”

苏宛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唤了小二来将地清干净后,赧赧于陈舟行对座坐了下来,向他看去。

经年未见,陈舟行早已不如当初一般瘦弱,长身玉立,肩膀宽阔,大概一手能打两三个曾经的程洲,笑起来时倒又和以前一样,只是长开了些,眉目硬朗,气质清冷。

打量了他半晌,苏宛才发觉对面这人亦眸色深邃地看着自己,不自在地咳了几声,说道: “陈大人来我这小店,不会就是来干坐着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