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阳公主道:“若是我自己,自然是觉得没什么。但这事毕竟没发生在你我身上,从前宫里也有胡人的孩子进宫当内侍,听说就是因为眼睛颜色和人不一样,自幼受排挤侮辱,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和人不同,卑下,后来活不下去,便卖身进了宫。”
她微微叹息:“若是从小为着六趾,便觉得自己和人不同,低人一等,来日又在夫婿之前低头,倒不如一开始便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替她处理了。我自己恣意一生,从未瞻前顾后,万想不到做了母亲,竟如此优柔寡断起来。只是这孩子可怜,先天不足身体孱弱,又被生父嫌恶……一切都是我之过,因此只想着她平平安安长大便好……”
她声音柔软,容璧竟十分能够体会她的心情,抬眼刚想继续宽慰,结果一抬眼怔了下:“王爷?”
弋阳转头看到帷幕外郭恕己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一身铠甲,身上犹佩着刀剑,伸手揭开帷幕,低头看了眼铜盆里正活泼踢腾的小郡主,神情复杂,弋阳公主戒备警惕道:“王爷因何不令人通报?仔细风进来,若蒲不能见风着凉。”
郭恕己沉默了一会儿道:“孤难得有空,特意回城,是想和王妃商议燕云百日宴之事。”却绝口不提为何没有让人通报。
弋阳已伸手将孩子从水里捞出,不顾水湿,只拥入自己怀中,拿了一旁柔软的小被包裹着,抬眼冰冷看着郭恕己,声音却还平静:“孩子先天不足,身子太弱,百日宴我看就不必大办了。”
郭恕己声音紧绷道:“孤的女儿,自然配得上大办,也顺便犒赏三军和王府众臣,你安心带着女儿在内休养就好,不必劳心,此事孤派人操持。”
弋阳紧紧盯着郭恕己,郭恕己却回避了她的目光,放下了帷幕:“你们继续,孤先出去了。”
弋阳却忽然问他:“王爷,太医说,阿蒲足有六趾,可趁年幼懵懂之时割除,可几乎看不出疤痕,王爷以为如何?”
郭恕己道:“既不影响行走和健康,不必引刀,她身子先天不足,何必白白让她受刀伤之苦?孤的女儿,谁敢慢待?”
弋阳却又道:“若是来日遇上个糊涂夫婿或是夫家,嫌弃这六指,害怕会传给孩子呢?太医说,这六指,多半是祖上有此状,又往往其子女也会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