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醒转的侯孝被两个狱卒拖了出来,他一把跪在朱然身前,却是直挺挺地,没有弯下腰来。

朱然端坐在高台之上,一张棱角分明的黑脸掩藏在烛火照不到的黑暗里。

烛火的影子在粗糙泛黄的纸上跳跃,忽明忽暗的火光照在刑部大牢里带着血渍的那些刑具上,照在朱然身上穿着的绯红官袍上,映衬得他整个人更似染了血般。

气氛一时压抑无比。

“侯大老板,别来无恙。”朱然低声道。

明明是盛夏,屈膝跪在台下的侯孝却恍然间打了个寒颤。

傅瑜收了笔,端坐在高台右侧的桌椅上,眸光有些好奇的看着台下跪着的那人。哪怕他是查清审办这件案情的刑部官员,他与侯孝打交道的时日也还是太少。

侯孝没有开口,朱然倒是慢慢地自说自话来,却是和侯孝谈起侯孝的老家,谈起他的妻妾儿女乃至一日三餐来了,听着朱然那老友重逢的口吻,若不是傅瑜清楚的知晓自己正身处刑部大牢,他还真以为他们三个正在临湖阁二楼迎风吃着茶酒了。

突地,朱然问道:“傅二郎君,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每每去吃宫宴都觉得不合口味,可当真如此?”

傅瑜虽不解,也还是道:“朱少卿记得不错,每次宫中的节宴年宴寿宴,那些端上来的食物,都是看着赏心悦目,吃起来却全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般的。”

一旁有胆大的狱卒哄笑:“傅侍郎可得给我们说说这宫里头的圣上娘娘们都吃的些什么。”

傅瑜也笑道:“这个好说,平日里宫里头的人吃什么我是不知道的,这宫宴上的吃食却是丰富的很,山珍海味,贡米贡酒贡果,到那时日可不是敞开了怀。只可惜夏日里吃的是温热的,冬日里吃的是冰凉的,哪怕这再好的山珍海味从锅里捞起来是色香味俱全,等端到人面前却是凉的透透的了……不过宫中菜品虽大多不合我的口味,却也有合我的口味的,我幼时曾几次和南阳长公主去寿庆功拜见太后,那里的菜品倒是很合我的口味……”

朱然轻咳一声,烛火在微风中摇曳了两下。

傅瑜话锋一转,又道:“说起来,虽然是凉了些,也不合我的口味,但也是咸淡相宜的,而说到这宫宴菜品的咸淡,想来侯大老板定当是熟的不能再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