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行了一路,却是谁也没提傅瑜因顶撞傅骁而被傅瑾禁足几日的事情, 傅瑜想, 若这世上还有谁能和他的思想比较接近, 那就只有南阳长公主了。
南阳昔年下嫁贫苦探花郎徐文彦可是顶着太后和建昭帝两座巨山的压力, 便是后来两人感情散了, 也是她顶着满朝御史的唾沫星子和建昭帝以及太后的不允强行和离的。这也是很令现代人诧异但大魏人习以为常的事件, 当初阻止女儿妹妹下嫁的人和阻止她与丈夫和离的居然是同一批人,而他们给出的理由也无怪乎“自古以来”和所谓的“皇室尊容”。
南阳是个精神极为自主、不愿向父母之命和“自古以来”妥协的奇女子, 但她和傅瑜一样,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仍旧依附于家族给予的权势地位生存,并且以此生存在社会的最上层。
换了一身黑色的骑马装, 傅瑜又特地从府中挑选了一匹好马, 两人便骑马出了府门。到了芙蕖园的平乐观, 就见马场上已有好几匹骏马在奔驰了,一旁的高台上立了几架黑色的皂盖,依稀可见皂盖下的桌椅和人影。
马球又叫做击鞠,是一种人骑在马上用球杖击球的运动,曹植曾有诗“连骑击鞠壤,巧捷推万端”说的便是马球这一流行在世家大族和高门贵子之间的奢侈活动。
南阳呼了口气,指着还在马场上绕圈子疾驰的几匹骏马,问:“阿瑜你的眼力比我好,你瞧,这七匹马上的都是些谁?”
傅瑜道:“为首之人的白马很是眼熟,一看就是郑四海,第二个黑衣的倒像是犬韬二哥王武韬,这第三个嘛,看那弱不禁风的模样,除了陶允之这小子,还能有谁……”他一连说了六个名字,待到第七个名字时却有些为难了,傅瑜遂指着高台道:“五娘你看那高台上还有几个人坐那儿乘凉,也不知道是谁,我们且去瞧瞧,就能知道那第七个人到底是谁了。”
他说话的间隙,只听一阵嘚嘚的马蹄声响渐大,那七匹马已是相继的从远处狂奔过来了。
为首的白马之上的果真是郑四海,他举起马鞭向两人示意,又甩下一马鞭,整个人已如风般从两人身侧疾驰而过,马蹄卷起一阵尘埃和风,紧跟其后的是一张国字脸的王武涛,落后王武涛三步远的是一个身姿纤细的紫衣人,近了些,傅瑜才看见那不是陶允之。
这人虽也学着梳了男子的发型,但柔和稚嫩的脸部轮廓和窈窕的身姿都显出她的性别来。
南阳疑惑地咦了一声,指着马鞭问,声音里已经明显有了几分兴味:“看她那身姿单薄、腰肢纤细的模样,我还以为是陶允之呢,没想到竟然是一位娇滴滴的娘子。”
傅瑜道:“能在这群世家郎君的赛马比试中进前三,卢五娘子看来不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不过,我从来没听说过范阳卢氏竟然有这般马术一绝的娘子。”
南阳道:“都说范阳卢氏是士林楷模,这‘望出范阳,北洲冠族’,没想到一向重文迂腐的范阳卢家居然有一个这么偏武的女儿,这可真是大大的对了我的胃口了,这卢五娘子看来也是个妙人,我倒要好好会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