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是遥不可及的上一世,只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乖乖听话,医生们就会在病房门口的白色姓名贴纸旁打一个黄色的小勾,这意味着我也许能够在每日午饭后,得到一段时间自由活动,长短取决于护士们的心情和她们是否有约。如果有约会,她们会提早开始晚禁,如果没有,我会拥有稍微长些的时间。
不能离开所在的楼层,不能躲进监控死角。最后一个房间,在楼道的夹角,是一间破败的图书室,几乎没有人去,京天呈也没有去过,他虽然聪明,是喜欢看书的人,但他很难好好表现,不闹事,不藏药,他总是自我意识相当强烈,有自己的想法,我与他说过图书室的事情,他没有表现出什么兴趣。
那不能算好地方,只要推开咯吱作响,铁锈丛生的门,积了一层层的灰尘扬起,闭塞的空间照进午后暖黄的阳光,朦胧结成霜,似雾非雾,呛得我咳嗽不止。临窗依次放置六排铁架,上面堆满了书。
我不是特别乖巧的孩子,所以来得不经常,有一本书我却记得。
《萨摩亚人的成年》,是一本写着爱情,婚姻的书。当然,无关浪漫美好,这儿不会有那些书,多是正经严肃又刻板的大部头,论文与生物试验资料也堆得七七八八,《萨摩亚人的成年》主要研究了西方文明海中原始人类的青年心理,但我昏暗寂静的光线里,记住了一段话:未婚男女间的关系一般有三种类型:一种是“相爱在棕榈树下”的暗地交往,一种是阿瓦加(avaga),即公开的私奔。还有一种是仪式隆重的求婚。
“求婚时小伙子,坐在姑娘的面前。”我抬头看向弗拉基米尔,语调平静,“大概,是重要的事情吧。”
弗拉基米尔没有听我似是而非的回答。
“哼······”他的手有些凉,抓着我的手指,力气不小,将我拉入最近的门。
一步踏入,明亮齐齐撒入空旷的宴会厅,侧边巨大的油画,装饰裹着银器,大大小小擦得锃亮,相互反射炫目的银光,水晶琉璃摆设高高托举,承载尊贵,又渲染了傲气。
“那。”弗拉基米尔指向最高处的座椅,耸立的椅背铺满了点缀的宝石,像极了扶摇直上的塔尖,高高在上,无人可及。
“看见了吗?”弗拉基米尔语气冰冷,“那是我的王座,是我要加冕的权力,我要承担背负的荣誉和对这个国家国民的责任。”
他不带一丝感情,微微扬起的嘴角没有笑意:“旁边,是你的位子,弗洛夏,从你来到巴甫契特的那一刻起,你所有的生命,都离不开这里,我的身边。”
“放···放开······”
他抓得越来越紧,手指似乎陷进我的手腕。即使不是受伤的那只手,但疼痛仍旧迅速辐射开来,我挣扎着晃动手腕,逃离他的禁锢,也似乎使上了全部力气,逃离被别人决定的命运。
“俄罗斯每一寸国土,都是我的,你能去哪?哪怕你死了,也得死在这里,你现在明白了吗?”他的力气一点点加大,似乎下一秒就能折断我的骨头。
“你注定是我的了。”
总是这样,来不及给我一线希望,一点点可以反抗的机会,这让我感到恍惚,什么是什么,我该做什么,我该怎么做,没有头绪,更别提答案,我是棋子,被推着走,而下棋的人,总不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