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起床,程御被陆含璟眉目间的憔悴吓了一跳。

“你昨晚做贼去了?”

陆含璟盯了他一会儿,突然咬牙道:“抓贼去了。”

程御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倒没有昨晚那么尴尬的心理。睡了一晚,脑海里思路也清晰许多,明白过来昨天一整天的行程,不论是情景重现、亲见雪山还是刻意的肢体接触,其实都是陆含璟在试图开解自己。

虽然有些动作于他而言实在过火,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激进的做法,还真有些效果。

他没有戳穿陆含璟的随口胡诌,翻衣服的同时,还给面子地附和了一句,“辛苦了陆sir。”

“不辛苦。”陆含璟淡淡应他,眼神却牢牢盯着背对着自己套衣服的程御。

程御晚上只穿着一件轻薄内搭,款式是他亲自挑的,动作间,连肩胛骨的起伏都颇为清晰。

直到程御穿好衣服,陆含璟才把视线移开,不咸不淡地添了句,“为人民服务。”

昨夜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两人在旅馆吃过早饭,继续上路,找到车后,再由陆含璟开车下山。

一路上湿雾朦胧,可见度极差,陆含璟只能将车速降得很低。

程御也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

近乎奶白的雾气中,时不时出现个穿着藏袍的路人,程御的视线随之而去,只见他们将双手在身前一合十,二合十,再长身而跪。

程御看到他们将身体贴紧大地,久久叩首,忍不住问:“他们在求什么?”

陆含璟刚刚挂断一个京市来电,听到程御问话,视线也从窗外扫过,道:“朝拜的信仰者,据说他们双手合十的每一次祈愿中都有众生。”

程御轻轻“哦”了一句。

他不信神佛。

经历过人生至痛的人,总会有一段时间自欺欺人般地渴求来自更高纬度的怜悯,需要很久才会明白,在既定的命运面前,再虔诚的祈求,都是徒劳无功。

而程御已经过了那个时间段了。

他看到后视镜里的人影逐渐变小,像是自言自语,又问:“祈愿会有用吗?”

陆含璟随手划掉新信息。

对程御的问题,他不置可否,只说:“双手合十时,也不一定只为了叩拜。有人求神佛,有人求自己。”

程御歪了歪脑袋,看向陆含璟,“像你这样的天之骄子,什么东西都是唾手可及,应该不用再求什么吧,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感触?”

陆含璟低声笑了笑,良久才道:“那可不一定。”

两人在午前赶到据点,退掉越野,随后趁着天气放晴,坐陆含璟安排的私人客机回江城。

客机要比直升机舒服许多,程御窝在机椅中,开启按摩模式后,找了本杂志随意翻看着。

陆含璟见他盯着某页许久没翻,便好奇地凑过去,拿食指轻轻抵开书页,问:“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入神?”

程御大方地展开杂志,向他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