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若虚似也意识到自己话说的太重了些,这厢扶着旁边的桌子勉强站了住,猛地咳了几声,喉咙里似又有血腥味涌上。

他强忍着喉头的恶心,对上了云烟瑾那副担忧的神色,似是不敢直视那双关切的眼睛一般,又自顾自地解释道,

“清清她现如今日日以泪洗面,我每每看着她,便只觉得自己没用。

若非我是副残破的身体,我定然不会让她嫁与他人。

现如今城中人都骂她是克夫之相,先是害得我痨病缠身,后又害得王公子在大喜之日惨死。

而王府更是以她克夫的名将她休了去,如此京中便再无人敢向梅家提亲。

可是如今我已时日无多,她若是一直寻不到一个好的归宿,我怕是死也难安。

我日日都在想,假若哪一天我突然走了,她该当如何,因而近日里我夜不能寐,日日忧心此事,故以这才口不择言,还望云烟姑娘见谅。”

黄若虚虽说是人缘极好,但说到底也是黄云楼的老板,是众人的主心骨。

因而虽然人人都知道他命不久矣,但是只要小黄老板呆在这里一日,黄云楼的众人便能安心一日。

可也正因为要让众人得以安心,他心中的诸多苦闷,到了最后,却只能说给云烟瑾这个外人听。

“我说这话你别觉得难听,其实说到底梅姑娘虽身为女子,但她有手有脚,哪怕之后不再嫁人,靠着梅家的药堂,日子也不会太过难过。

就拿我说,我多年前也曾嫁过一次人,但后来夫婿惨死,我自己也是性命垂危,可如今已经十多年过去了,但你看我现在不也是好好的吗?

梅姑娘虽然现在会伤心一时,但是只要她不听外人那般无端的指责,只专心打理她自己的事情,就算是一辈子一个人,又有何妨?

何况于活着的人,只要时日过的足够久,哪怕再痛彻心扉的事,到了后来也不过会逐渐淡忘罢了。

因而你也不必现在便杞人忧天,事事都要为她谋划好,才肯歇一歇。

毕竟将来的事,又有谁能够真正预料,倒不如好好抓住眼前的日子,珍惜眼前人,放过你自己,也放过她罢了。”

云烟瑾此言非虚,当年她自毁命蛊跳崖之时,已是万念俱灰,对这世间再无留恋。

可是等到在药王谷醒来之后,她又好似大彻大悟一般,不再一心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