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川蜀一个偏远村落,对于城市和普通农村孩子来说,都难以想象那儿的落后情况。
我的母亲是父亲用攒了十多年的两万块钱从其他省“买”来的,生下我之后,嫌弃家里穷走了。后来我长到五岁,父亲上山挖矿掉矿井里砸死了,我就跟了七十多岁的奶奶住。
我奶奶有老年风湿的病痛,一到下雨天就腿疼,腿疼的时候躺在瓦房的木板床上闷声叫唤,我只能跑到村里各家各户去敲门讨些止痛药来,喂给奶奶吃。我和奶奶经济来源,除了瓦房后面的三分种菜土地,其他的就是上山采野菜野果下山去卖了。这原本也够我俩吃了,可是我要长大,将来还要上学。奶奶是极有远见的老人,活了一辈子什么都明白,一定要我好好读书,她最常说的话,就是“好好念书,走出村庄”
了。于是我们地里的菜和山上挖来的野菜,只能背着背篓,走三十多里地去大村子的集市上卖掉,一个月只能卖四次,一次卖得四五块钱是常事,一两块也是常有的。我只有一双鞋子,越长大越塞脚,后来只能踩着后脚跟穿,便是这样,来回六十多里地,这么走下去鞋子必然得破,我就平时都是打赤脚,到了集市再踩上鞋子。
这么走啊走,脚底老茧越来越厚,有时被石子割开,奶奶看见出血了,就躲在屋子偷偷哭,给我熬夜编了一双草鞋。她拿着草鞋对我讲:“二娃,长大好好念书啊,念书了就有鞋子穿了。”
但我的新鞋不是念书给的,是村里有钱阿姨送的,那年我八岁,鞋子已经小得露出大半个后脚跟,我就不乐意穿鞋了。八岁奶奶在夜里去世,去世前还教我泡萝卜:盐加上六勺,倒入洗净的萝卜和凉好的开水,腌上一次够我下饭吃半月。奶奶走了我就无所依靠了,村长提议每家轮流照看我吃饭,所以我的鞋子,是去有钱阿姨家吃辣螃蟹时送的。
我听话,但自尊心也强,懂些事理后经常帮着村长家跑去山坡上放牛。村里小孩都不愿意跟我玩,也是替村长家放了牛,他家的三娃才跟我搭上话。有一天我俩躺在山坡上,三娃就跟我讲了一个故事,那是他去城里打工的哥哥回来跟他讲的,一个在小山村里长大的少年得了宝物,从此修炼成仙的故事。
自那天晚上,迷迷糊糊入睡的我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位仙人,我呼风唤雨,点石成金,想要天地间有什么,便有了什么。梦中景象太过美妙,奇怪的是,随着年龄越长,梦中世界越清晰:那世界被叫做修真/界,又有四块大陆各占一方,有门派有国家。我时常感觉我在那个世界遨游着,我见过里边的人,在各处行走游玩。
梦越真实的时候,现实就越凄苦。好在我年纪越长,能干的活越来越多。十岁那年我终于上了小学一年级,还是镇上普查义务教育,村长拉我去入的学。再后来,日子越过越好,我有书读,学校给发校服和鞋子。努力考试就有免费的作业本子,这比下地放牛上山,都要好过一百倍。
我学习成绩好,考了第一名。县里有位企业家要寻找十个贫困生资助,我被发了一个名额。那天我站在升旗台上,企业家乐呵呵笑着给我们发钱和奖品,答应供我们上到大学:“小朋友们有谁考进大学,叔叔给奖励三万块。”三万块,对小孩子的我,够得上一辈子吃喝了。
再后来,我考上大学了。但是资助的企业破产了,三万块也没有了,银行贷款了学费,又有县里发的奖学金,靠着奖学金我置办了上大学用的物品。但是走进大学校门,才是一切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