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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如菩萨,端正坐在鲜花铺就的皇毯上,身形一丝不苟,黑发高高束起,只简单簪了红花,却愈发显出禁欲的高山之巅美感。红衣锦袍,上嵌珍珠玉石,勾出一只展翅而飞的金凤凰。世间女子,非后不可绣凤,但公主此时代表的,是上神之后。

献于上神之女,理应是天下最为尊贵的身份,最为干净美丽的模样。

神女眉心点了凤神花,面容秀美的她安静如处子,冰清玉洁又勾人心神,拒人千里又任君采劼。

难免有人看得入神,只摇头惋惜,好好的女子,今日便要赴了黄泉。更是有那民间少女,因公主身份的不得已,联想到女子万般无奈,只拿绣花帕巾颜面,低声啜泣。

这般的美丽,这般的从容大方,英勇赴死的气势,还有正襟危坐的严整,除了本人,恐怕任谁都认不出是个假的。

安禾在阁楼之上远望,眉心却紧蹙不安,这般与自己相像的姿态,非是她身边久待之人不可模仿。

扮她的人是谁?

皇辇很快到了断头台之处停下,“福乐公主”便小心迈着步子,稳稳地从辇上下来。一举一动,仪态大方,没有一句话,她往高台走去,像是一只火凤,振翅而舞动。

千双眼睛傻傻看着她,只有台下诵经的巫师和修士还记得献祭大事。

上祭品,开天光,沟通上古神灵,只期望献予神女,收回惩戒。

冗长而又神秘的咒语一句句从巫师嘴里念出,每说一句,必表情肃穆,手握摇铃震响铃音。

献祭台下不知多少民众,隐藏在角落的,聚集在广场上的,修士也好,普通百姓也罢。有人喜欢公主,有人爱戴公主,却没有人为她上前争取活下的机会,安禾觉得自己有些自私,否则她怎么会在观看了一场“自己”的献祭礼之后,对所有无动于衷甚至有几分期待的表情而感到厌恶呢?

若不是她有父亲助她逃离,身为一个骨子灵魂里融合了现世的正常人,会不会绝望而恐慌?

不会像代替者那么从容,命运从降生此间起,就被掌握在他人手里,这一刻,她突然想要逃离。

不再干涉关于“福乐公主”这个身份的一切,她现在就远走高飞,从此就是自由啊。

并且,那献祭之人一副心甘情愿表情,说不得是人皇找来的,也说不得是交换了恩惠的。

天色已黑,铅灰的云中还余留着卷着深蓝的金光,暮色的四野中,点起了第一支火光。

从高台底部架起的第一支火把开始燃烧,“福乐公主”就被捆在高高的十字木架上,她的面庞突然起了一丝遗憾,仿佛在人群中寻找许久,却没有看到期待之人。

人群开始疏散开,似乎不忍见此场面,有妇孺带着小孩慢慢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