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池又问:“那工本费还给吗?”按律法,朝廷拿灶户的三千多斤盐也不是白拿。太祖时期,每个灶户干一年还能拿到一两银子,勉强温饱是够了。可如今吏治败坏,贪官污吏能给二分之一就算是有良心了。
俞昌也是尴尬一笑,并不答话,月池深吸一口气,她索性也不问是否依规免除灶户的劳役了,想也知道,八成没有。
俞昌十分乖觉地继续说及灶户交盐后的运行流程。盐场里也是有官吏管理的。他们负责五天向灶丁收一次盐,所收的盐放在官方专门定制、带有印烙的木桶里,每个木桶正是一小引,即二百斤。木桶装满之后,就会送到仓库里储存。每个灶丁所交的盐数都会登记在廒经簿,加盖钤印,各盐运司将下属盐场额盐征收情况汇总造册,作为上官查看的凭据。
月池道:“这其中的污糟事,你与我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本官既奉旨核查盐政,必不会听你一面之词,若本官找的第二人说得较你更多,那可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俞昌被唬得冷汗直流,他起身想说恕罪,头却在车顶重重磕了一下。他一时呲牙咧嘴,却又急忙收敛回来。他道:“是是是,小人决计不敢欺瞒大人。”
在一旁做记录的时春忍不住发笑,月池横了她一眼,道:“那就继续吧。”
俞昌哽了哽道:“其实说来,也就是玩忽职守,中饱私囊和包庇亲故。”
俞昌吃了这一吓,果然老实了许多,如车倒核桃似得都说了出来。巡盐御史的确是肥差,既能捞钱,又能立功,但是基层官吏很难有上升之道。既然做事也得不到好处,那为何还要劳累呢?所以,盐场官吏玩忽职守者很多。
在灶户和盐商看来,不管事的官员都算好官了,至少他也不会找事。但是大部分人都是守着盐这座金山,大肆贪污。
俞昌道:“因着产盐多少都是由廒经簿说了算,所以小头目总催就会在偷盐的同时,趁机勒索灶户。送礼多的灶户,总催就会记得多些,送礼少的灶户,总催就记得少些。”
月池面沉如水:“他所偷的盐,又是交于盐贩了?”
俞昌小心翼翼应道:“是,不过交得都是小盐贩。盐贩偷了盐运出来,卖了之后,再回来和总催分赃。沿途的官吏因为都有好处拿,所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