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牢内的人神色淡然、态度从容;牢外的人却目眦尽裂,双手紧紧抓着牢门。乍一看去,倒是让人分不清哪个才是被关着的那人。

第二日早朝起,朝中的大臣们便一个接一个地替崔维求起情来。

易韬圭从崔维那有恃无恐的态度,便知道,他应当有后招。但这大半个朝堂的官员都站出来的情形,却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朝堂上有人发难,下了朝后,燕北侯府依旧不得安宁。

来人一波接这一波,便是逢年过节,也没有这么热闹的。

也有低声下气恳求他明辨事理的,但更多的还是凭着那一腔“文人热血”、一副义正言辞的架势,将易韬圭骂得狗血淋头的。

易韬圭这么些年,刀山血雨都走过来了,这群人文绉绉的喝骂,对他来说挠个痒痒还嫌轻,本不可能被他放在心上,若是没有崔维监牢里的那番说辞的话……

易韬圭忍不住去想,他诈死的那些日子,阿书是不是也被这些人这么对待着。

他的阿书从小被人宠着,忠肃公、也就是他们的老师,膝下只有这么一颗明珠,自然是小心翼翼、如同眼珠子一般看护着,连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

而后来,老师将阿书交到他手上,阿书那般娇弱,他自然要好好护着,免得让那些牛鬼蛇神欺侮了。

他那般小心呵护、唯恐委屈了的阿书,却被这些人辱骂着……

易韬圭握了握拳头,手指关节劈啪作响,看着眼前那昂首挺胸一派正气的文官,拳头倏地砸了过去。

那人没想到易韬圭会真的动手,被锤在了地上懵了一阵,才慢半拍地吐了口血出来,他愣愣地看着地上的血迹,像抓住什么把柄一遍,就那么在地上坐着,口中仍是不停,“忠肃公为人刚直谦逊……咳……将军为其弟子,非但不能承其衣钵、还徇私枉法、滥用私刑……咳咳、咳……夏桀暴虐、商纣荒淫,帝王无道,尚有天谴……”

易韬圭觉得这些文人纠缠作态,同泼妇骂街也没甚区别了,他狠狠地刮了那人一眼,脚下一抬,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地上那人想去拦他,只是到底动作太慢,连易韬圭衣角都没碰到,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

他想上去追,却被一双交叠的兵刃拦住,“前面是乃侯府的内院,大人还请止步。”

……

秋意渐浓,侯府的庭院里却是不逊夏日的热闹,叶子是深深浅浅各异的黄,偶有一两株红枫伫立在一角,阳光穿过,红得似要灼伤人眼。

易韬圭快步穿过这满园的秋景,脸上的厉色渐渐消解,神情转为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