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食客们悼唁过他父亲,有些无奈,有些哀伤,又有些期望地问他,以后是不是再也吃不到李家的手艺了?
“后来,我鬼使神差地就在那里留了下来。最开始只是下意识这么干,直到后来,我终于做出不输给我父亲的味道,那些老食客脸上露出笑容……我那时就明白了,为什么我父亲会这么看重这份工作。”
“我父亲生前,很看中大赛,自己也参加过国内赛,只是没进过前三,我这次来,便是因为老食客提起这件事。”
李觉停顿片刻:“我还没跟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但是,我觉得你的话,能够理解。”
“你父亲的事?”
“不,我留在那里的理由。”
李觉看向裴宴:“之前国内赛,我跟白家那孩子对上的时候就跟她说过,她落败的原因之一,是距离食客太远,这是厨艺世家和高级餐厅出身的厨师的通病。”
然而裴宴却不同。
李觉说:“就好像你刚才给那个女孩做可丽饼的样子……虽然并不明显,但你下厨的时候,看上去很高兴。”
裴宴愣住了。
她想起,从前陆凭阑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那还是在古代的时候,她曾问太子,为什么时常看她下厨。
太子面带浅淡微笑:“因为这时候的你,总是很高兴。”
那时裴宴并未上心,后来也只当是陆凭阑为了看她的借口。
但现在想来,这借口本身,大概也是个确切的理由。
回酒店的路上,裴宴给陆凭阑打了个电话,问他:“我下厨的时候,看上去很高兴么?”
陆凭阑笑起来:“是的。”
“虽然你自己不曾察觉,但你总是很高兴。”
裴宴想,或许,她的确是很高兴的。
对刚穿到古代的她来说,厨艺不过是个谋生手段,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呢?
或许是她第一次被建昭帝点名赏赐,或许是被太后叫去炖甜汤,或许是战场上,她给太子端去铁锅烤羊排。
对她来说,皇帝他们比起贵人,更是寻常食客。
而她所追求的,是做出最美味的食物,让她的食客感到满足。
对她来说,这便是厨艺的极致。
她闭上眼睛,那层模糊不清的膜,在这一刻被戳破,再睁开的时候,神情变得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