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许久, 终于轮到了古礼。
“一个葱油饼,谢谢。”古礼摸出三文钱道。
“稍等,”答话的妇人最多不过二九, 一身干净的布衣,头发用木钗挽起,手匆忙摇了几下玉柄团扇,利落地接过钱, 将裹在油纸里的饼递给古礼,“您的饼,趁热吃。”
孟时好久不摆摊, 突然出摊还真有点不习惯。
她特意换了一套半旧的布衣, 穿得不算多厚,可炉火前的炎热却是很久未体会过, 不时就要将别在腰间的团扇抽出来, 扇几下。
她递出饼,等着下一个,却见面前的食客愣愣地盯着她的腰间。
“客官,这位客官, 您还有什么需要吗?”孟时提高了声音道。
古礼这才回神, 身后排队的人也已经不耐地催促了,他连忙道歉, 跑到了摊子旁的空台阶上。
大部分人买到饼便满足地走了, 他却跟店家借了个小马扎,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一边啃饼,一边瞧向孟时的腰间。
倒不是他无耻下流登徒子, 而是孟时腰间别着的那把团扇实在太打眼了。
且不说一个开摊卖饼的妇人为何用得起玉柄的团扇,就单论那扇面上的花样, 都足够古礼静静欣赏一整天了。
几道窄而长的绿草叶舒展,两朵黄蕊白花,一双蟋蟀嬉戏其中,充满了悠然野趣。
那扇面不是绣的,而是直接在上作的画。
这就更难得了。
要知道,若是绣,那找来名家图样依样画葫芦便可,而如果直接画,那构图、色彩的运用、笔触,乃至对画布材质的把握、意境的展现,样样都考验执笔之人的功底。
以古礼宫廷画师的眼光,此扇的作者笔力深厚,于画一道绝非朝夕之功,定然是刻苦练过,仔细揣摩过,方才得此功力。
如此大家所画的扇面,这妇人竟然拿来摆摊卖食物的时候给自己扇风?
真乃暴遣天物!
暴遣天物啊!
古礼默默啃完了一块葱油饼,不舍得离开,又排队买了一张,坐下继续吃。
孟时摆摊了两个时辰,她一直开着直播,也早就注意到了那个坐在一旁台阶上吃葱油饼,时不时就扫她几眼,眼神中还含着某种怨念的怪人。
顾迟秋有他的认字班要忙碌,所以她今天出来只叫了阮二蛋。
她警惕地又瞥了眼那个怪人,低声跟阮二蛋说了几句,两人迅速收摊,决定能走就走,尽量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可是摊子收到一半,那怪人换掉椅子,拍拍吃完饼的手,径直向孟时走了过来。
“这位娘子,在下可否请叫一个问题?”古礼拱手,礼貌道。
孟时谨慎地收回擦摊车桌面的手,警惕地看向他:“收摊了,客官要买饼的话没有了,实在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