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一夜熬在牌位前,不去床榻上休息呢?

心里再不安生也不会主动找病,除非迫不得已。

扶玉恰好就是迫不得已,不然昨夜就得在引诱罪首的路上。

她还有很多事要安排,很多人放不下,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回不来——万一。

她至少不能满是遗憾地撒手人寰。

“多谢。”

这声道谢,比从前每次都诚恳。

万物生目送她进院子,素净衣裙,不簪钗环,布巾裹髻,身影婀娜。

小七走到门前来,招呼他:“和尚,瑛姐给你准备了素斋,你去倒坐房用些吧。”

这是真的把他当做化缘借住的僧人了。

万物生从善如流:“阿弥陀佛,多谢施主,贫僧这就去了。”

抬脚往前,行至阶梯,忽见扶玉回首,撩起帷幔,清凌凌一双眼睛望过来,声音略显沙哑道:“法师。”

“贫僧在。”

“不必再唤我什么严老板,之后唤我名讳便是。”

语毕,也不等他应否,放下帷幔进屋去了。

万物生站在原地片刻,回忆了一下她的名讳。

严扶玉。

三字的名讳,连名带姓叫,是否太郑重和冒犯了一些。

可若只唤她扶玉,又是否太亲近僭越了一些。

夜里,扶玉几次夜醒,睡不安稳,打坐的万物生感知到主屋焦躁不合的气象,睁开眼里,双手合十,迟疑片刻,终是施展了些术法,用只有扶玉可以听见的声音诵念佛经。

扶玉昏昏沉沉中听到柔和沉静的佛音,不多时便沉沉睡着。

万物生听得她呼吸平稳,不禁在心中感慨,果然,大多数人听到佛经,只会想要睡觉。

真可惜。

没有慧根啊。

第010章

第二天醒来,不知是大夫的药起效,还是昨夜陪伴她入眠的佛经有奇效,扶玉感觉自己好了很多,身上不那么酸疼了,应该是烧退下去了。

郑瑛进屋来伺候她梳洗,她平日是不需要这些的,做什么都亲力亲为,但现在有病在身,也就劳烦对方了。

“夫人气色好多了,孙大夫的医术还是那样好。”郑瑛一边帮她绾发,一边感慨着。

扶玉透过模糊的铜镜,只能看到自己大概的轮廓。

穿越这些年,她好像都没什么机会像以前一样,清清楚楚地看一下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