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东子不是头一天跟他爸吵架,也不是头一回骂骂咧咧地跑到他哥面前埋怨。前几回吴大钢还觉得小老弟不容易,可次数多了,白天黑夜都有,翻来覆去掂着同一件事说,动不动长篇大论搞个小作文,他听多了看多了,自然就觉着腻了。
当爹的死性不改,儿子想开点就是了。
出国镀金不是蛮好的吗?好歹有人给出钱。
不像他,家里没钱,爹妈不让,想出都出不去。
屁大点事也就那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孩才当真,有这吵闹的功夫,找个工地搬两天砖头,保证什么事都给你解决。
这样想着,他翻过手机,盖到桌上。
几个小时过去,好不容易游戏打完了,寿星撑不住了,带头鼾声打破天。
吴大钢草草搓了把脸,跟着躺上床,脑子里依稀冒出东子发来的几条消息,想着要不要给他回个电话。
本来想打的,后来转念一想,别了,万一那小子大半夜逮着人诉苦不带停的,那他还要不要睡了?
还是那句话,总归出不了什么岔子,天大的事睡醒了再说。
他胡乱往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完事儿放下手机,闭眼就睡着了。
至于他那晚究竟发了什么玩意儿?
聊天框显示的很明白。
2016年2月7日清晨4:26,哥这有点事,明天再给你说。
这就是他唯一回给东子的消息,迟了整整五个小时。
那会儿的他完全没有想到,东子已经没有明天了。
再也没有了。
人死不能复生,死是东子人生的结束点。可活着的人做了错事还得一直一直煎熬下去,如同中了最歹毒诅咒,永世不得超生。
如果当时接了电话会怎样?
如果多少抽出两分钟多回几条消息,东子能不能从那个寒冷的冬天撑到下一个春天?
吴大纲不太敢想这些,想了容易崩溃。
有的人犯错选择赎罪,他不一样,他选择欺骗。
为了能让自己心里好过些,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失眠,开始在外人的关怀询问中,一步一步通过虚假的细节编造出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