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刹那, 身角落的家伙似有所感,倏然扭过头来, 露出两块白森森的瞳仁。
韩队长火速下了判断:对方直觉十分敏锐,不宜贸然惊动。
因而故作淡然地收回眼神,平静道:“有件事要提醒你们。”
趁大家好奇的间隙,他语出惊人,同时将手中光源对准角落,整个人如猎豹般迅猛有力地扑了过去。
眨眼间,只见一抹刺眼的白色飞快掠过视网膜,韩队、袁南、童佳果断追上。
“我看到了,这回真看到了!” 留在原地的阿金一惊一乍:“阿钢真没瞎说啊,这鬼东西,居然就躲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阿钢却是凝望他们消失的方向,灵魂出窍般喃喃自语着:“白头发,白头发,东子,他肯定是东子!”
叶依娜:“谁是东子?”
“……我表弟。”
阿钢双手揉搓着脑袋,情绪跌落谷底:“东子七岁那年爸妈离婚,法院把他判给他爸。刚好他爸那阵子要去外地做生意,就把东子养在我家。这小孩原本挺听话的,喜欢打鼓,只性格有点别扭,成绩老垫底。”
“他爸到高二才回来,身旁多个年轻漂亮的二婚对象,胳膊上还搂着个刚满月的女儿。我妈想让东子继续住在我家,他爸不肯,非要接回去,一边断东子的生活费,逼他管后妈喊妈;一边嫌他打扮得流里流气,丢脸,成天不是打就是骂,搞得他彻底没心学习,三天两头偷钱找当地小流氓玩儿。”
“东子后妈算不上坏,看东子成绩不好,估摸上不了大学,还问要不要花钱送他去国外留学,多少混个文凭回来。她就这么一说,谁晓得他爸蛮横,一下把话说死了,让东子要么收拾东西滚出国,要么死了拉倒。那会儿家里亲戚都在,东子没说话,转身回房间把门锁了,窗户一开,就跳下去了。”
“他们家住在28楼,听说人摔下来的时候,脑浆泼出去几十米,根本没得救。”
“这事说起来都怪我,都怪我!”
“我妈老说东子看着不好,怕是要钻牛角尖,让我有空多跟他聊聊。偏那阵子我去外地上大学,谈了恋爱,嫌回家一趟要坐七小时动车,懒得动,自以为隔几天给东子发个短信打个电话就差不多了。谁能想到他说跳就跳了?都怪我,要是我平时多走几趟,说不准就……”
阿钢越想越恼怒,眼眶猩红,简直恨不得捶烂自己的头。
“他经常这样的,梦到死掉的人、看到长白头发的人就特别难过,我们都习惯了。” 小薇捧着脸,腮帮子一鼓一鼓地:“队长说,这是他的心病。”
以当下的国情,生而为人,活在末世,谁还没有几块难以根治的心病呢?
不过该说不说,堂堂身高将近一米九的肌肉大汉,抱头痛哭的模样着实惨烈。一旁包嘉乐小朋友同情心泛滥,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巾。
“……谢谢。”
阿钢尴尬万分地接下,试图为自己的情绪崩溃找理由:“东子死前为了气他爸,故意染了白发,刚才那个人实在太像他了……”
可惜人死不能复生,怪物再有能耐也没法复活一个死在末世前的人,所以这回产生得不是错觉,就是幻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