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祁越为数不多与他有关的记忆里, 除掉被部队除名后, 午后书房的那短短两分钟。
袁成铭侧面对他, 双手背到身后, 从头到尾没有给过一个正眼。
此外他们之间几乎再找不出其他对话。
“你输, 是因为你不会打架吗?不,不, 祁越,老师告诉你一个道理,如果你输了,那一定是因为你不想赢。”
“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活该被别人踩在脚下的,一种注定要把别人踩在脚下的。”
“任何地方都有秩序,人和人之间存在不同的等级,连我们这个训诫所也不例外。所以呀,假如你不想被欺负,不想被抢走食物和衣服,你就应该表现出来。用你的拳头,用你的计谋,把所有敢挑衅你的人撕碎,将他们打倒。如同他们对待你的方式一样,你也应该粗暴地、野蛮地回敬他们。千万不要觉得残忍,不要被可耻的同情心打动,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动物。”
“人类是虚伪,做作,自欺欺人的。”
“动物是纯粹,自然,随心所欲的。”
——‘纪老师’。
那是祁越进入光海训诫所的第一天,九成力气用于抵抗袁成铭雇佣的保镖身上,最终还是被折着胳膊,押送进污浊潮湿的地下室。
就像一只鸟,翅膀夹断了,随手扔到笼里自生自灭。
他闯进一个新的世界,那里已经有成形的规则与团伙,轮流招待他,让他经历了有生以来最狼狈、最疼痛的一天。
那天夜里,他近乎赤i裸地躺在水泥地板上,纪存知端着一小块香甜的蜂蜜蛋糕款款而来。
“一座树林里会有大象,有老虎,有狮子,还有兔子羊羔和老鼠,老师希望你能变成生物链顶端的那一种。”他垂眼望着他,目光怜悯而蔑视,“可惜我们所里已经有太多雄狮,必须摧毁他们,才能多出来位置给你。”
“明白吗?祁越。”
“去做狮子。”
“——你这只该死的吸血虫!”
新的训斥声蹦出来,恍如一把切蛋糕的刀,沿着他的头颅中线切下来。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那个女人是骗子!骗子!骗子!她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随便扔两块破饼干哄你,就是为了利用你而已!你个不中用的废物!破猪脑子!你是乞丐吗?一点骨气都没有,随便捡到什么垃圾都当做宝!”
“我怎么会生下你这种穷酸丢脸的东西!早知道这样,一出生就掐死你好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些东西藏着能量!里面全都是能量!!让那个恶心的女人通通交出来!你要变强,听到了吗祁越!你要变强,杀了袁成铭,还有那个死婊i子和她肮脏下流的儿子!杀了他们!我的儿子必须比他们的儿子强!!”
一串串歇斯底里的叫骂,流动交错的脸庞。说来说去无非说祁越,这人天生就是坏的,差的,没人要的,招人厌的。
到底说够没有?!
不嫌烦吗?
反正祁越烦了,烦得很。积压的情绪宛若沉沉乌云,酝酿着一场雷暴雨。
轰隆雷声落下,刺眼的闪电撕裂幻觉。
他从暴怒仇恨的泥潭里挣扎醒来,从头到脚散发着屠戮的欲望,本能地,迅速地,将手指伸向离他最近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