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官吏贪污,却不去制止,长久下去,官吏豪强收入囊中的财帛都要比上交国库的财帛来得多。很多官员初为官时都是很好的人,为何总是不能坚持操守呢?”姬无拂出行一趟,清晰地看见了这个庞大的国家此刻或许还在上升,但很快就要迎来下坡路。
这不是她所乐见的。
姬宴平摇头,她是不信人心本善的,言语一如既往的尖锐:“历朝历代都是数百年亡国,最长不过周八百载,最恶不过人心,只有延缓而无可根治。四娘有段时日最爱读孟子,有句话可记得‘夫滕壤地偏小,将为君子焉,将为野人焉。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1’,说得难听些,如果一个地方不能给君子带来足够的利益,那个地方是养不起君子的,也就没有君子去治理了。国君依赖君子治理地方,君子则贪图国君许诺的利益,而人心不足,除非是圣人,极少有不贪的人。无非是看这位君子更贪什么,功名利禄总有一求,书中圣人言语总是含糊其辞……也可以说是引人向善。墨子其人如龙,古来也不过一人而已。”
姬无拂放下车帘,将路边百姓避让推挤的喧嚣隔绝在外,回头与姬宴平对视:“引人向善难道不好吗?人性本恶也要屈从教化,世上种种总是会越变越好的。”
“所以世上有这诸多的人,你与我所信不同也是常事。”姬宴平不为妹妹的顶撞而生气,目露欣慰,很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说话却毫不相让,“你从怀山州离开不久,应当还记得么些人。据说上古之时,人与人之间多如怀山州么些人一般亲近,重母轻父,姊妹亲如一家。你认为,如今的世道是变好了,还是变差了?”
姬无拂低头沉思,姬宴平也不催促,马车中重归安静,外界的声音占据姬无拂的耳廓。马蹄哒哒声踩过石砖,宫人用长鞭和吆喝发出指令,在马车停靠的那一刻,姬无拂给出答案:“阴阳不可逆转,阴女生人,无论再过多少载光阴,人不会忘记母亲。阿姊,无论座下的两匹马是何人驯服,又曾经被多少人乘骑,都无所谓,如今坐在车上的人是我们,将来也会是我们的子孙。”
人驯服马匹的时间远长于纸笔出现的时间,从前的人把文字记载在牛皮、布匹、器具、石板上,正如姬无拂不能确信仓颉的女男为何,她也无处问询第一匹马的主人的性别。古旧的曾经要去回忆,曾惨痛的历史不能忘怀,当下的现实和未来才是姬无拂极力争取的。
她坚信未来会变得更好,且属于她,仅此而已。
姬宴平大笑:“很好!你这一趟没有白走,只管放手去做吧。”
姬无拂莫名地看着阿姊笑容,不自觉地也跟着笑起来:“阿姊分明不清楚我想做什么,就是说话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