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莞尔:“不是信,而是事实。这是你我理所应当拥有这片土地、受到万民爱戴的缘由,只因千年来小人与男人构陷,女子才不得不姘居人下,为人妻奴。大周土地上的每个女人都是皇帝麾下的妾,是可以昂首挺胸站着活下去的人。”

阿四听着耳熟:“这似乎是礼部编篡的《大周礼》开篇内容,我记得是齐王写的,明年就要正式发行民间,用以科举题目了。”她粗略地翻看过几页,还给礼部陈老头提过建议。

“是啊,已经有上千册发往大儒、书院、朝廷官吏手中。”太子笑道,“这就是书、文的妙处。只要手段强硬,时间足够漫长,儒家的克己复礼,也会是我们的大周礼。”

此次叛乱,不少牵涉人士,正是《大周礼》反对声浪中最强烈的一众人。不出意外的话,闵大将军接下来会很忙碌。

“会死去多少人呢?”阿四眼睛微微眯起,“应当不会比古往今来无辜枉死的女人更多吧。”

现在死去的,都会换回一条将来的女人性命,一切都是值得的。

“是啊,这是为了更多的人好。”

路途上的最后一晚,太子用仅剩的手轻抚阿四脸颊,正色道:“阿四,回到新都之后,你不要向任何人轻言在外的见闻,尤其是鼎都的。真真假假的风言风语足以要人性命,我们每个人都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去做。你不能胆怯,不能逃避,不能偏听偏信,二娘和三娘都没有任何过错,犯下滔天罪孽的是叛臣,是欲亡我大周的乱臣贼子。”

她自愿留在鼎都,也是明知蹊跷自愿走出东宫前往别院,棋差一着。

姬若木空荡的左袖下隐隐作痛,但她仍然笑着:“我的断臂,不,太子的断臂是国仇家恨,但凡牵涉其中的人都会被圣上的怒火牵连。死无对证的真相不足以取信于人,更不会为圣上所接纳,这是要用尸山血海才能洗去的刻骨仇恨。你要谨言慎行,接下来的风波会很汹涌,我不希望你被波及。”

阿四沉默着,盯着车顶繁复的花纹良久,点点头。

此刻,她终于听明白了那天太子和孟予的对话。时光不会倒流,太子切断的左手已经成为定局。皇帝计划不会因此终止,太子失去的左手加重了筹码,血债必要血偿。

真相已不重要了,皇帝不会允许宝贵的时间花在血亲自残上。皇帝曾隐忍十年做一个面面俱到的大公主,又用十年做完满的太子,又是十年的宽仁明君,竭尽全力保持的稳定,就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清洗。

阿四想起了老裴相在鼎都郊外农庄的别有深意的话语,老裴相如今远在族地开山教书,远离是非,是不是早就料到今日了?

新都上东门外十里连同城内直通皇城东城的宣仁门,长街封锁,百姓退避。城外在风雪中迎接太子辇车的是楚王和宋王,迎车见礼。车停,侍从掀开帘,太子如常笑道:“何劳妹妹们在此吹风,车中宽敞,阿四也在这儿,都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