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与楚王近些年稍有摩擦,不是本人生事,而是围绕在她们周围的所属妾臣多有事端。很多时候,无论地位多么崇高,只要被势力所裹挟、只要心中尚有欲望,就不能完好无随地从权力的泥潭中脱身。
姊妹二人有着相近的过往、同样的出身,一个是国之储君,一个是贤德亲王。前者占着大义,后者有宰相母亲与长孙长庚。长期以来朝野中偏向二人的官吏总是差不多的,比起深居宫中的太子,楚王待人亲和、礼贤下士,在官民中有着相当不错的风评。
皇帝在大多数情况下并不对孩子们的行径多加评判,毕竟孩子长大了,又有外人挑拨着,偶尔的争纷是避免不了的。说句不大好听的,太上皇七十有四至今矍铄,而淑太主先走一步,来日皇帝和太子楚王哪个走在前面尚且未有定论。
原先皇帝以为自己还活着一日,底下的孩子就翻不过天去。
当然,这事也可能和两人完全没有关系,只是一场意外。
不过比起相信叛军的出现是意外,皇帝更愿意相信是孩子们的成长速度总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她膝下的孩子们成长的速度稍微太快了一些。以至于鼎都今日受人祸至此。
姬赤华面色凝重,诚恳道:“儿门下贤人裴氏有一计,可解三峡门漕运之困,裴氏言:三门既水险,即于河岸开山,车运十数里。三门之西,又置一仓,每运至仓,即搬下贮纳,水通即运,水细便止1。儿以为裴氏之法甚妙,故托太子为儿请命,前后因果纤悉必具,请陛下明察。”
姬宴平则伏地请罪,分毫不加辩解:“陈文佳确实是儿举荐为官,不意今日为家国祸患,有儿之过,不敢以暧昧之词开脱,请陛下责罚。”
阿四眼睁睁看着左右阿姊拜倒,迟疑自己此刻应该是要帮阿姊们求情,还是该跟着拜一下。思来想去,也没能琢磨出个所以然来。阿四算得上大周距离皇帝最近的人之一,皇帝慈爱地包容她,太极宫是她最温暖的家,但她依旧心存敬畏,也从不能探明皇帝母亲的真实想法。
事实证明,她不去多思虑皇帝的想法是正确的,但对于阿姊们的日常似乎研究得太少了……
不等阿四在犹豫中下拜,皇帝先点了她的名:“无拂以为如何?”
阿四心虚地搜刮胸中词藻,奈何紧张之下完全空白,选择老老实实地回答:“此刻鼎都情况未明,儿认为应当速速加派人手前往鼎都,亲眼目睹之后才知真相如何。”
往好处想,叛军都在鼎都城内受到制裁,太子安然无恙,万一此事全是由逆臣一手策划,两个阿姊全然无辜……即便只是万一的可能性,阿四也希望是最好的结果。
“不错。”皇帝一锤定音,“林听云已经分出千骑在外待命,就有由你携兵符前往一探究竟。”
阿四想也没想就俯首应答:“儿遵旨。”说完,才意识到皇帝说的,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