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出发还有半个时辰,柳树荫下,阿四问起一直以来好奇的事:“这些年里,晋王都带你去哪儿了?总不见你们回来,即使回来过年也是急匆匆又出门去了。都说是去游山玩水,可游山玩水也不是这么个玩法啊,难道一点儿都不腻吗?”

“名山大川是很美的,想要安全无虞地攀登高峰,需要数十人开道、运送食水……或许能见山中奇景,但太过靡费。最初半年,晋王带我游览了山水,她说半路母女,好歹得先补偿幼年相伴情分。此后我们就是来往于北方诸州府之间,大抵是体察各地主官行事与民情。”姬祈放眼将熙熙攘攘的人群、如龙的车队以及天边初升的太阳都收入眼底,长途的奔波消瘦脸庞,却让她双目明亮。

她告诉阿四:“一旦见到了那些人……三千书页也说不尽她们生活的惨状,一旦见到她们,如果不去帮助,是会愧疚的。当我亲手改变她们人生之后,那种喜悦和欣慰,令人上瘾。”

做一个英雌,去理所当然地帮助她人,成就感让人容光焕发。

奖励善者、惩戒恶者,惩恶扬善本身就是一种权力。无论是成为善恶的规定者、还是成为判处人事善恶的审判者,亦或是审判之后的行刑者……无不掌握着别人的人生。

这是不被衣食所困的人、掌握权力的人,才能去涉及的事,超越个人的理想,试图掌握她人命运。

姬祈在发光。

阿四怔怔地听姬祈讲述她的经历,心跳如鼓。

日头偏移,柳树下的树荫随之迁动,日光闪过眼角,阿四回神道:“阿姊所言,听得我心生羡慕,真想出门去看一看人间事了。”

姬祈张开双臂轻轻抱一下阿四,在她耳边笑语:“日子还很长,会有机会的。”

迁都该是一桩喜事,今日离开的人和相送的人俱是喜气洋洋,此去定是天地广阔、前程可望。

姬祈算是队伍中身份最高者,提前一刻钟被侍从请走叙话。

阿四送走了人,不急着回宫。去年城外赈济灾民,其中花费多出自王家,她该先去端王府谢过。

障车停在端王府外,赶车的力士下车扣响府门,门房忙不迭地将贵客迎进门,另一人跑向内院禀告主家。端王府阿四不陌生,指挥王府小吏:“带我去你们嗣王住处,我先见见长寿。”

小吏侧身带路,笑着解释:“公主且小坐片刻,已经让人去请小王孙了。小王孙入学之后,每日自弘文馆下学还得往师傅府上多留一个时辰,眼下还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