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若水面对愚蠢长者的教诲还能笑得出来,对阿四更是温柔如水:“四娘怎么来了?最近承欢殿人员杂乱,你当心些,不要叫人冲撞了。”低头轻拍阿四衣角的灰尘,然后将妹妹抱在怀里。

承欢殿里的陈设都是旧式的,没有新颖的胡床、绳床、板足案1等物,因此姬若水是正坐待客,现在怀里多了阿四,他便放松些改成跽坐。

赵老翁见阿四突然入内,就着正坐的姿势,二手相叠,顺势行跪拱礼。他将将收势就见姬若水的作态,眉头皱得死紧,老脸上的褶皱拧到一块去,怒声道:“公子要是看不起我,早早叫人轰我出去也比用失礼的仪态面对我更好。”

见状,姬若水当机立断用宽阔的袖子遮住阿四的身子和自己的脸面,把那些因为激动而喷溅的唾沫当下。他举起双手的同时冲阿四微微笑道:“四娘莫怕。”

阿四不害怕,她的内心升起一片对姬若水的钦佩,这是何等的忍耐功力,经历赵老翁多少次摧残才能做出这么顺畅的应对,简直称得上是唾面自干的忍心。

这种人不可能是简单人物,跑过来对他抒发同情心的阿四,才是需要被同情的池鱼。

姬若水滑稽的姿势维持了片刻,在宫人进来前,又优雅地放下手和赵老翁软语:“身为兄长,照顾妹妹是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敬爱赵翁,更友爱妹妹,还请赵翁宽宥我的失礼。”

就在阿四扒着姬若水衣襟,以为赵老翁会再次开口指责时,他的怒火神奇般地被姬若水服软的话安抚下来了,好像他所想看见的只是姬若水任人揉搓的态度。

显而易见的是,姬若水有一条深不见底的底线,赵老翁费尽力气也没能摸到脉门。

眼见赵老翁面色不虞,赶在他再次作死之前,阿四大声喊道:“孟妈妈!”她可不想再被喷口水,其他的也不行。

很快,赵老翁就被孟乳母和和气气地“请”出去了,姬若水还说了许多亲近话,大方地表示欢迎他下次再来。等人完全消失在视野,他才起身去沐浴更衣。

阿四跑跳着离开姬若水的怀抱,生怕沾到他外袍上的晦气,不忘问:“孟妈妈,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四娘说的是赵公吗?”孟乳母俯身将阿四抱个满怀,带着她向外间走,将空间留给洒扫的宫人。

“就是他!”阿四坐在乳母臂弯,抬手摸门上束起的珠帘,口中不满,“阿兄为什么不赶走他?”

真是孩子话,孟乳母眉眼弯弯:“这就是公子的决定,公子觉得这样做好,自然就不会赶走赵公了。婚礼定在腊月初一,距今也没几天了,四娘以后大概是见不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