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宴平也不解,明明是陛下允许她出去的,怎么又要秋后算账?

但她确实没想让谢有容替自己挨罚,鼓起勇气,自觉起身道:“母亲,是我非要带着四妹妹去的。”

皇帝自上而下将四个孩子的神情动作都囊入眼中,她和姬宴平灵动的眼睛对视。对这个淘气又带一点憨的孩子,皇帝一向是纵容居多,这次打定主意要给孩子一个教训。

于是,她不再维持轻薄的笑容,而是用居高临下的、冰冷的视线去审视。

“三娘,你认为这件事错在你吗?错在哪儿?”

姬宴平在如有实质的压力下,生不出半点儿其他心思,迟来的慌张和混乱充斥,甚至对刚才能笑着接话的谢有容生出两分钦佩来。她的手指紧张地发抖,下意识去扣腰上挂着的禁步,摸了个空,中午把禁步作为赌注输掉给了闵玄鸣。

她不合时宜地想,要是闵玄鸣在就好了,母亲总是对闵玄鸣宽容又和善。

“呀!”阿四手里握着的青枣滑落,被孩童捏得滑腻的青枣一直滚到隔壁谢有容的案脚,打破一室死寂。

姬宴平凝固的思绪被突然的杂音搅动,飞快回答:“是,是儿。”

一旦开口,后面的话就顺畅地冒出唇舌:“是儿的错。儿不该打小心思,钻了母亲话语间的空子,冒着风险将妹妹带出宫。”

皇帝没有立刻评判她说的对错与否,而是再问:“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出宫是几岁?”

“是七岁入学之后。”姬宴平出生时,皇帝还是太子,她满周岁后就离开宣仪公主府,住在东宫作为太子的女儿长大。第一次离开幽深肃穆的宫廷,对每个孩子来说都是印象深刻的一件事,姬宴平当然不会忘记当时满腔的欢愉。

“朕当年第一次独自坐车出宫,也是七岁。宣仪和安图也是如此。这是规矩,且是你们应当遵守的规矩。”皇帝淡淡道,“你午时的错,在你被拦在宫门为止。亲口允了阿四出去的是有容,所以真正没能守住规矩的人是有容,他没做好一个长辈应该做的。而你,三娘,你现在的错在于轻率地出声接过了谢有容的过错。明白了么?”

姬宴平犹有几分懵懂,母亲话里的含义对她来说有些太复杂了,她犹疑地、小心地看了谢有容一样,低头答:“儿好像不是很明白。”说完又急急地补充,“儿以后会明白的。”

“罢了,你坐下吧。”皇帝面对这样憨直的孩子,即使心底有气,也化作无奈的笑。

皇帝一笑,气氛陡然松快,其余人也低低地笑了两声。

姬宴平脱出尴尬的情状,坐回原位,恨不得将脸埋进汤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