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到来后, 餐桌上的氛围便热闹起来。蕾娅见有人带来了竖琴。那竖琴长得就像一片巨大的芭蕉叶, 几根琴弦也像极了叶子上的纹路。指尖拨动,叮咚声响, 乐声悠扬, 有时似潺潺溪流,有时又像惊涛骇浪, 收尾时停在一个轻音,宛若石柱上垂下的水滴。
原是所有人都聚精会神,侧耳倾听。但乐声刚刚结束, 桌上便瞬间没有了继续品鉴乐曲的心思,开始吵闹起来。而一切的源头指向杰西,她在将果酱抹到面包片上时用力过猛, 勺子一甩,果酱便飞到了一旁的奥尔娜脸上。奥尔娜原本就与杰西一同长大,时常与彼此打打闹闹。她拿起手边的帕子, 缓缓擦掉脸上的果酱后, 眼里一道寒光闪过,杰西就毫不意外地要遭殃了。
叉子与盘子碰撞的动静响彻大厅,每有一声响动, 蕾娅就不自觉地缩下脖子,这样的她又被安珀嘲笑说像只乌龟。而虽然宴会突然变得吵嚷喧嚣, 伊蒂斯和吉恩却都像没有看到,也没有听见这一切般,安安稳稳地坐在位子上,优雅地吃着盘中的食物,悠然自得地聊着天。
“你们还是准备走原来的航线吗?”伊蒂斯问吉恩。
“没错,也只有那条航线可以走。”吉恩答道,“这是我好不容易规划出来的,没有比这条更安全快捷的路了。如果再往别的方向去,就真是完全身处一片汪洋了,但凡遇到风浪,其中的危险都难以预知。”
“那你不怕再遇到那个叫达勒妮的女人吗?”提到达勒妮,伊蒂斯切肉的劲儿都变大了些,“流浪者号的恶名连我都听说过,撒欧丽丝的船也被她劫过。这女人做起事来没有底线,就算在海盗堆里也没什么好名声。”
吉恩“哼”了一声,摇着头说道:“像她一样做个海盗,一个坏名声才是她最好的名声。流浪者号神出鬼没,就算不在这条航线上遇见她,在别的航线上也总能碰到。放心吧,伊蒂斯,我会注意她的,我们俩也算得上是老交情了。”
“那她托你找的那个叫‘卸下重负’的药呢?你打算怎么办?”伊蒂斯又问,“要是下次她和你见面时找你讨要你却拿不出来,以她的性格,恐怕不会那么轻易放你们离开了。”
“这是她求我办的事,我答应她只是因为不希望看到她的船员因为无法受到庇护而死去。在这个方面,她跟我的心思是一样的,我们都知道女人在海上生活不容易。”吉恩说道,“但说到底,那也是她自作自受,是她一开始的放任不管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流浪者号上的男人实在是太多了。”
“或许应该试试坎帕城。”在旁边听了半晌的蕾娅插嘴道。
吉恩和伊蒂斯闻言皆是一怔,她们还记得那天提到坎帕城时蕾娅的反应,也都没有想到蕾娅会主动提起。
“我只是提个建议,如果要找药草和药剂,就连王城都比不上那里。”蕾娅坦然地说道,“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啦,我没事,请不用顾虑我。坎帕城是我老师生前最想去的一个地方,所以那天骤然听到后,我的反应才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