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总得死一个,但永远都不会是你。
“不会是你,不该是你。”沈意如倚着墙,半蹲下去,他视线模糊,低喃道:“汝之蜜糖,我之砒霜。”
“怎么会是砒霜。”
“就算是砒霜,可我,甘之如饴。”
竹子一辈子就开一次花。
竹子开花乃是大凶之兆。开完花,就死了
荣意先问他,他的竹子花是什么颜色,他答不上来,因为他也没见过,怕是他将死的时候才能看见。
但是他想知道,他迫切地想知道。如果可以的话,他是想告诉荣意先的。
他不是因为旁的人起哄他难受,也不是因为自己将死而难受,他难受的是,荣意先待他真的很好,连观众都看出来了,若是以后,荣意先看到了竹子花,会不会难过。
要是现在就断了。那以后荣意先会不会少点难过。
可他现在很难过。
百年千年,他和荣意先都是同样的,都是掉入凡尘,沾上尘泥的神。
他们一起,以宿敌的身份,把一个人的孤独熬成了两个人的喧哗。
两人一起把孤独黑暗的道打得光亮,但是原本一个人的道就是孤独就是黑暗难走的,那些路的尽头注定是只配一个人走的。
那年,他从第一重阙落到十重灵台,他看似脸上是君子洒脱,但是骨子里还是较着劲儿的。
凭什么说他不懂世俗风貌,不懂人间风水。
那时候,他听来一个笑话,竟然有神不爱世人。那还是女娲娘娘养的小蛇。
女娲娘娘心怀天下,悲悯苍生,怎么养出这么个不孝子。
他听听也过去了。
但那蛇却找上了门。准确来说,是找上了对门。
十重灵台,其实跟人间差不多,也是个小世界,荣意先住在他对门。
“你哭什么的?”那红蛇问。
沈意如没搭话。
那蛇自顾自道:“不就是不懂人间风水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哭下去,就要成肿眼泡了。”
沈意如抬头:“我没哭。”
荣意先:“我感受到你悲伤的情绪了。”
荣意先怕面前这竿小竹子不懂,解释一嘴道:“我为神时,能感知世间万灵的情绪,喜、怒、忧、思、悲、恐、惊,我都知道。虽然现在陨落了,察觉不太出来,但是好在眼下还没消尽。”
沈意如也解释道:“悲伤不等于哭。”
沈意如:“而且,我就算哭,也不会成肿眼泡。”
荣意先看了眼竹子,道:“你就算肿眼泡,应该也好看。”他只是欣赏,总觉得竹子风骨佳,化人形,人的气质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