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灼华听孩子没有声音,心里莫约猜到了。
他全然忘了刚生产完的筋疲力尽,用尽全力挺起撕裂破败、鲜血淋漓的身子,嘴角微微上扬,勉强露出讨好的笑,对着苏云澈伸出双手,哑声道:“我想抱抱他。”
苏云澈含泪立在原地,不敢把孩子给他,怕他看了受不住。
“大夫,”萧灼华虚弱地撑起上身,口中喷溅出一大束血,他仍是不顾疼痛伸着胳膊,痴笑间泪流满面,做出讨要的动作,“求您了……”
萧灼华下一秒便支撑不住,吃痛呻吟一声,随后全身瘫软在床,目光仍凄惨地停留在孩子身上。
苏云澈将孩子放到他手上,萧灼华用衣袖擦擦脸上的血,自顾自轻轻地对孩子说话:“小桃子,我是爹爹。”
“对不起啊,让你跟着爹爹受了那么多苦。”萧灼华怜爱地将孩子圈在臂弯里,拍拍小襁褓,气若游丝地低语,“是爹爹没用,对不起。”
“虽然你总让爹爹吐,总让爹爹疼,但爹爹好喜欢你。”
“你若是能听见就好了。”
萧灼华温热的泪簌簌而下,落到孩子的脸上。
方才面含死相的小桃子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皱了粥小眉毛,嘤咛着小声哭起来。
夏知秋和苏云澈都傻了眼。
萧灼华喜出望外,看着小桃子格外顽强地挥舞着小手,像是感受到了生身之人的悲痛,懂事地安慰爹爹。
“好孩子。”萧灼华使出最后一丝力气,用侧脸贴上孩子的小脸,亲昵地停留许久。
眼前一阵阵发黑,心跳一点点放缓,萧灼华知道自己没有时日了。
往事流转,如同清风翻过书卷,在眼前一页页浮现。
他想起那个灰暗的清晨,他衣衫褴褛冻得瑟缩发抖,顾夫人抱着顾煜对他和善一笑;他想起那个绝望的夜晚,他伤痕累累疼得任人宰割,顾煜解开他身上的刑具,放下匕首没有杀他,将带着体温的大氅脱下,裹在他身上;他想起那个寒冷的午后,他怀胎饮毒怕得忐忑不安,顾煜放下剑,对他傻笑着说末将甘拜下风。
这辈子,真是太好了。
垂危之际,他如此想。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奈何命薄只三寸,满心欢喜皆是零落在萧瑟处成了灰,一腔苦等终究碾碎在黄泉口作了泪。
萧灼华在怀中儿子的哭声中,在身侧人们的呼唤声中,在对顾煜的思念无声中,满足地微笑,瞑目咽下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