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上这些人看似个个插科打诨,实则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委实太过虚情假意。
庭渊隔着帷幕冷眼看戏,他想入局,就得先亲自来搅一搅这浑水。
这场席装着一屋子莺莺燕燕,无一不是粉面钗头、含羞带笑。张兆这厮甫一喝酒便淫心大发,醉眼朦胧中眼瞅见个朝他笑得勾人的舞姬,连忙起身环住了弱柳腰。
余下之人连忙顺势朝前跨了一步,微微埋首等着剩下几位爷。
庭渊轻笑一声,朝伯景郁低声道:“小将军不去挑一个吗?”
伯景郁冷眼看着他,不作言语。
庭渊迎着他的目光,并不气恼,反倒善心大发地松开了压制着伯景郁的手。
他在鸾歌凤舞里起身离位,朝一乐女走去,待到居高临下地站在人跟前,那美人方才站起身来,眉目温软地贴近庭渊。
庭渊却颇为灵巧地一侧身,避开了,径自在琴前坐下来,抬眼时刚巧捕捉到少年将军微微怔愣的神色。
他只当没看见,谦和地温声开口说:“诸位贵人谈论这天下大事,鄙人一介草民,听着却只觉得头疼。”
他看向伯景郁,气定神闲道:“我虽眼拙,却恰好瞧见伯将军听着这曲儿,似是不大得兴。鄙人凑巧略通琴技,不如就为诸位大人弹奏一二,聊以助兴。”
王开济不时用袖袍擦拭着额角的汗,喉头上下滑动间,他忐忑开口道:“这”
“这有何不好?”张兆放声大笑起来,他有些醉了,一手拈杯一手揽人地朝庭渊走来,复又转身将席上众人皆扫视一遍,“今日本就为替小将军接风洗尘,自当尽兴!”
庭渊面上带笑:“大人好生风雅。”
“听闻那抚南侯庭涟也擅琴乐!”张兆因这夸赞得了兴,大着舌头摇头晃脑道,“只是曲高和寡,难得一闻,反倒是庭二,整日流连瓦舍勾栏,很是喜欢人前显露琴技。”
他说这话时,并未注意到伯景郁的神色十分吊诡。
“二世子心浮气躁,杂念太多,琴艺自然不如其胞弟抚南侯,”庭渊倒是面不改色,伸手一一抚过琴弦调试琴音,温声说,“在下亦是俗人,不过聊奏一曲。诸位,吃好喝好。”
席间插科打诨,庭渊面上不显分毫,好似什么都没入耳,气定神闲地弹了半晌琴,待到话题从吹捧伯景郁的客套话逐渐转至抚南侯府各种流言时,终于开了口。
庭渊挑起一弦,琴身迸发出一声嗡鸣,他笑道:“诸位这般好奇宁州之事,在下恰可说上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