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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旁人,自然是方才骂骂咧咧离开的谢韫。

伯景郁侧目看他,这人此刻小半张脸都埋进狐裘绒领里,手也拢在袖里没露出来,正用一种天真未凿般的好奇目光看着他,清辉洒在他脸上,如同笼着层似有若无的薄雾。

可眼下的小痣委实扎眼。

伯景郁又把脑袋转回去了,沉默片刻,他问:“病好了?”

“好了。”庭渊颔首,“多谢小将军那夜将我弄回去,不然早该冻结实了。”

“不至于,”伯景郁欲盖弥彰般清了清嗓子,说,“那狼毫我还你了。”

庭渊笑着瞧他:“院中捡到的?心上人的东西,捡着了干嘛要还。”

这狭小的一方轿中天地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马蹄踏在煊都空旷的街上,车轮碾过沿途积雪,混着夜风发出细密的响动,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彼此的呼吸声都可以被捕捉到。

伯景郁同这双含笑的眼对视,没头没脑地说:“你在乎的。”

“在乎什么?”庭渊只一瞬便反应过来,顿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可伯景郁用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你在乎的。”

庭渊面色怪异,恍惚之间,他下意识反驳:“你听错了。”

刹那的慌乱很快被他收敛好,庭渊眼睫轻颤,这没头没脑的三言两语他全听明白了,他定是高烧时说着了什么胡话,被伯景郁听见了。

寒意一点点窜上他的脊背,尘封十三年的往事只被堪堪掀起一角,也足以让他头皮发麻,他朝远离伯景郁的方向,不动声色地挪了挪。

“为什么不承认?”伯景郁没打算放过他,竟然主动靠过来一点,试图讲道理给庭渊听,“他身体不好,你还给他买糖,哄他喝药。”

“你分明在乎的。”

庭渊猛地偏头,一双眼睛里早已褪去浓情蜜意,就连逗弄的心思都消散得一干二净,此刻像是蓄着把锋利的小刀子,恨不能生生剜下伯景郁的皮肉。

庭渊冷笑一声,没好气道:“他生病,是因为冬天同我一块儿出去玩,我抢了他的大氅挂在枝头,他取不着,冻得半月没下来床。”

“我爹知道了收拾我,叫我跟他道歉,让我给他送药。他见那药是我送的,又嫌药苦,一点不肯喝,我怕再挨一顿揍,方才哄他说我买了糖。”庭渊挑衅般指指自己,“糖最后全进我肚子里了。”

他说完,好像觉得很滑稽似的,竟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笑起先还拘着,渐渐便愈来愈放肆,连带着肩膀也阵阵耸动,近乎癫乱之时,被伯景郁一把揪住了衣领。

“庭渊!”伯景郁的怒气窜成盈天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副混不吝的样子,呵斥道,“他是你亲弟弟!”

“那又如何?这世上哪儿来那么多兄弟情深。”庭渊笑出几滴眼泪,他很快抬袖拭去了,声音由喃喃转为高亢,“嗔痴贪念,说到底不过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