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回乡,他娘为了让他到上京来,卖了家里的犁地的牛作为盘缠。

他不能就这么回去,家里的人还要吃饭。于是又回到了那个暂住的地方,为了糊日,就寻了个跑堂的活计,每月挣着那两枚铜钱,蹉跎了近两年时光。

日复一日,逐渐磨灭了他的一腔热血,甚至有些开始麻木了起来。

端午佳节的那天,何忠义去三楼上等的厢房上菜。里面的姐儿素手执着酒杯,去敬席上坐着京中的权贵子弟。

就在他退出去的时候,裴世文喝得满脸通红,搂着身侧的女人,亲口说自己换了一个穷秀才的文章。

何忠义以为这是他醉话,但还是放在了心上。回家后拿出了所有的积蓄托在赵府当差的典簿,这才知裴世文所言非虚。他跑遍所有能伸冤的地方,但没有银子打点人,更没有一个当国公的爹。有谁会相信,又有谁敢去查。

他被扔到街上,衣摆沾了灰,显得更加狼狈,与街边的乞丐也没有什么分别。听不见别人说的污言秽语,径自爬了起来。

冤情无门诉,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因为某个契机他成了摄政王府的门客。

后来入了朝堂才发现,揭开盛世的这层皮,鲜血淋漓,腐烂发臭。

何忠义一直认为,今日种种全是废物帝王的无能,才造就了混乱的朝堂。因为他的纵容,才让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占去。

所以何忠义一直都很讨厌萧荧,以及那些清高自傲的朝中大臣。

他们嘴上说着一大堆道理和冠冕堂皇的话,私底下却干着见不得人的事。

可如今看来,对自己有恩的萧御才是造成他悲剧的人。

老天将这个玩笑开得残忍,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厅里寂静无声,裴国公后退两步,嘴唇上下哆嗦着,双眼瞪着裴世文:“你、你这个逆子、你真是丢尽子我裴家的脸面!”

举起拐杖就要作打。

裴世文骤然提高音调:“我知道你对我寄予厚望,我也在为了你的脸面和裴府满门荣光拼了命的去按照你定的方向去完成。可我就不是那块料!我这一生,该娶谁,吃着怎样的饭,去走怎样的路,你都替我安排的井然有序,可你有问过我的意愿?”

高门权贵,朝廷重臣,看似风光无限,可每每踏足裴府的时候,都让裴世文觉得窒息,好像自己就是父亲的人生和裴家的延续品。

裴国公愣愣的看着儿子,身子佝偻了起来,一直以来乖顺有礼的儿子第一次跟他哭诉。

裴国公看不上何忠义,他甘为萧御的鹰犬,他居心叵测又端得清高。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裴世文摘下乌纱帽,放到地上对着萧荧叩拜,“臣一时糊涂犯下大错,罪该万死,请陛下处置。”

第七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