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辰王府已经照例下了门禁,王府门前的檐下淅淅沥沥的滴着雨水。
长街上传来马车轱辘的声音,一辆气派的马车停靠在街边。
暖阁中灯盏微微亮着,萧御卧在软榻身上盖着软被,指腹摩挲着着手中的玉扣,闭着眼静静沉思着。
丫鬟端着刚煎好的药准备唤他,却被一双修长干净的手接走。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坐在榻边,萧御睁开眼睛看着萧荧,准备让人扶着起身行礼。
萧荧见他醒了,朝他笑了一下:“皇叔身体不适就免了吧。”
丫鬟拿来枕头让萧御靠着,另一个则立马端上了茶。
萧御脸色有些苍白,问道:“皇上怎么来了?”
萧荧坐在榻侧,让江贵海将东西拿上来,“朕担心皇叔的身子,就来看看。”
“劳皇上忧心。夜里凉,何必还亲自过来一趟呢。”
“总得亲自来看看才放心。”萧荧捏着瓷勺在褐色药汁中搅了搅,低下头淡笑道:“打皇叔的那顿板子朕也是迫不得已。皇叔也知道那些个老家伙有多烦,不罚皇叔,朕哪还有个清净日子过。”
萧御抿唇不语,靠在床上看着他。
“晋王前日里就下葬了。大理寺上了折子要细查夜宴那天的案子,说为了防止冤假错案。”
萧御不置一词静静地听着。
萧荧说:“皇城出了岔子,三衙和禁军的那些人办事不力不能不罚。”瓷勺在碗边刮了两下,“姚琛,纪元海,还有几个统领和指挥,朕全部撤了腰牌下狱。”
汤勺喂到萧御嘴边,褐色的药汁突然洒到锦被上。
萧荧垂目看了看捏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将药碗递给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的丫鬟。
萧御脸色岑然一变,双眼盯着萧荧的脸。又很快恢复如常,松开他的手腕镇,“臣失礼了,还请皇上责罚。”
萧荧漆黑的眼睛望着他,面上挂着淡笑,声音如春风一般温和,“皇叔言重了。”
当萧御听见萧荧说要重启“玄麟卫”的时候他大吃一惊。
玄麟卫最早是渚文帝在位时设立的,在它面前禁军三衙统统靠边站,刺探监察,有些还在温柔乡流连忘返的时候被玄麟卫的人拎去都察院。
一度让官员恨得牙痒痒,明里暗里使绊子,也奈何不了那群牲口。
纪元海这些人被撤了职,那禁军里就没有自己的人了,只能看看玄麟卫那里能不能安插人了。
当他听说皇帝把梁昭提进去的时候仔细回想了一下,却发现对这人没印象,上京世家族中里没这号人。
萧荧说:“这人你见过,就在北疆矿山上,有着一双浅褐色眸子的异族少年。”
萧御单侧嘴角微挑,将身子靠在软枕上,双臂抱怀,“陛下倒真看得起这个奴隶。”话中带着浓浓的不屑。
“朕自认为看人很准。”萧荧顺着他的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