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前,白衣公子抬手摸上自己的脸,指尖去触碰到嘴角上那块骇人的淤青,衣袖滑至手肘露出一双清绝的腕子,影子投在屏风上,被烛光拉得老长。

香炉中的沉香燃尽,房中一片静谧,只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

萧荧这个人,登基后的这些人在人前脸上永远挂着冷静和得体温和的笑,说话轻声细语,面对如何诡计与阴谋都能面不改色应付自如。

可唯独让梁昭这个人,瞧见了他的狠戾,又逼得他一次又一次失态。

这算什么?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一再纵容一个卑贱的外族奴才。

因为对方救过他的命……

可萧荧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三番五次迁就别人的人。

雨打落半枯的竹叶落在黑色的鹅卵石子路上,廊下灯盏光影跳跃着,梁昭挨了二十军棍,今天一大早就被殿前司都虞候从刑部大牢里提了出来。又叮嘱他这几日先别当差了,等养好了身子再说。

梁昭身上疼,晚饭没吃多少,这会正趴在被子上啃着前一天剩下的糕点。

这糕点干巴巴的,他咀嚼的时候又牵动了脸上的伤,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他一边一边在骂着萧荧下手狠。

有句话说什么来着?“说曹操曹操到。”

屋子的门被推开,梁昭抬眼往门看去。

外面站着个颀长的身影,撑着把褐色的竹骨伞,今夜的雨不小,被东南风一吹便倾斜着打在身上,湿了萧荧的半边衣。

萧荧收了伞放在门口,抬脚迈进屋中,而后又关上了门,径自走到桌旁也不说话,垂着眼就这么枯坐了半晌。

梁昭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调整了自己的胳膊,没好气说,“你怎么来了?”

萧荧没答话,盯了他半晌,突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用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梁昭被迫抬起了头,正好对上了那如千丈潭水般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笑了起来,是平日里那种假惺惺不达眼底又极具讽刺意味的笑。大半个脸埋在烛火的阴影下,身上弥漫着浓重的孤寂感。指腹轻轻摩挲着梁昭的下巴,像是在把玩着一件爱不释手的器物。

梁昭一直保持被迫侧头看人的姿势,脖子有些酸,于是便抬手按上了萧荧的后颈,散漫道:“大半夜来我这,是要自荐枕席?”

萧荧凑近了些,犹疑的吻上了面前人的唇。

一时之间,自己的心停了一拍,继而又如擂鼓般跳动起来。

他闭上了眼睛,这个时候他仿佛将自己整个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剥光,再将整个心剖开,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

梁昭瞪大了双眼,脑子嗡嗡作响,清冷的淡香在鼻尖萦绕不去将他包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