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剑落地的“咣当”声回荡,艳阳下映出二人带血的面庞。
萧无忧抽下披帛捂在温孤仪断臂的伤口,死死按住。
暌违五个月的再见面,仿若隔了生死阴阳。
她整个人都是战栗的,唇瓣张合了数次方发声来,回他问题。
她点头,又摇头,明明是隐忍的哭腔,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我为什么要恨你?我不想恨你的。你说你在我走后,方觉深爱,拼了命想接我回来,娶我为妻。我也相信的。可是我真的没法再爱你,即便如此,我也照顾着你情绪,我甚至顺着砚溪的意思和他退了婚,就怕刺激你,我一个人避在沁园中……你、你来沁园找我,和我说归政给萧氏,我真的好高兴,我想我们做不了夫妻,但是我们还是君臣,是亲人……
“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诸人皆苦,你也很苦。为了年少养育之恩,为了重生再造之恩,我想两清。甚至我说服自己,因为你我失去过一个孩子,索性没有告诉砚溪,那就都过去吧……可是你为何要这个样子……”
“你、不恨我,为何不能爱我?”温孤仪本就苍白的面容此刻更是一片灰败,气若游丝道,“明明年少,你那样爱我……”
“你说为什么?”萧无忧终于哭出声来,“你说为什么?”
“因为是你让我去和亲的。”
“我是公主,我去和亲我不怨任何人,那是我享受天下供养后,理所应当的职责。我该去,该让我去。”
“可是谁都能说让我去,就你不行。你不可以,你也知道那些年我那样爱你……”萧无忧吼出声来,“偏就是你第一个提议的,我就是过不去这个槛。”
“所以往后种种,只是你的弥补。甚至也不一定是弥补给我的,或许只是弥补你自己错失的爱情,让你自己好过些。”
“我不恨你就已经到头了。”
“可是你为何又要让我恨你?我说了,不想同你这样刀剑相向的……”
萧无忧哆嗦着双手,抱起地上尚有余温的断臂,晃晃悠悠起身。
至此温孤仪方又开口,他靠坐在廊住上,问,“你不疼吗?”
萧无忧扫过他鲜血淋漓的伤口,回首看自己肩头,“大约痛的地方太多,感受不到了。”
论及这处反噬,她眉眼更冷,甚至多出两分厌恶,“你莫担心,一会太医便来了,你不能死,我答应了砚溪,不能为了兵甲,起和你同归于尽的念头,否则他宁愿死在战场也不会再回来我身边。”
“他走时,逼我发的毒誓。你看看,他是这样爱我的,你,又是如何爱我的?”
“你,当真比不了他。”
“你把虎符给小师妹,断了旁的关系,还有同门这桩情分呢!”苏眉从后院急奔过来。
“大师姐也在,怪不得孤怎么也寻不到你。”萧无忧摇了摇头,看着怀中断臂,“孤不要虎符了,孤如今有更好的东西……”
这日未几,温孤仪的门客属将在一条断臂的逼压下,十中之七低头臣服,合兵四万,北上增援。
烈日滚滚。
萧无忧浑身是血,跌跌撞撞走在兴道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