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迦渡妥协了。
“没错,这不是药。”他说,有点自暴自弃。“景泽阳,在现实中,你找到我的身体时,他看上去还好吗?”
景泽阳回想了一下。
冷冻舱中,苍白的身躯在蓝色冷冻液中浮沉,像深海中脆弱的水母,清灵美丽,无疑是完美的。
“他很好,现在由生命科学研究所的专家们24小时监控着,你随时都可以回去。”
他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
宁迦渡为什么问这个,难道……
宁迦渡接下去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测。
青年摇了摇头。
“只是看上去完好而已。那台冷冻舱是有缺陷的。而且,冷冻藏并不是全息舱。我进去时意识正在被抽离的状态。我是唯一一个在意识清醒时被冷冻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在冷冻过程中进入虚拟现实的人。”
“所以,我和别人不同,如果现实中我的身体出现状况,我是能感觉到的。那种时候,我就会‘发病’。”
景泽阳隐约明白了他想说的话。
“我不想感受到这些,景泽阳,只有吃下这个,”他看了眼药瓶,“才能阻隔意识和身体的联系,让我轻松。那个身体,很可能早已经千疮百孔了。”
宁迦渡平和地解释着,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景泽阳心上。
黄色光球进入身体的痛,他一个当兵的都不愿意经历第二次,宁迦渡发病时该多么痛苦,才愿意一次又一次吞下光球。
没有人知道,他独自封闭在那个灌满液体的小箱子中,生生受着怎样的凌迟。
他想起专家们说的,冷冻舱老旧无人维护,随时可能故障,又恍然记起,大厅里被新抓进游戏的人中,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正是那几位专家。
怪不得,外界已经大乱,冷冻舱此时无人照看,宁迦渡才会突然发病,还前所未有的严重。
而下一次发病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死亡的利刃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
一时间,紧迫感超过了一切。
副本,战争,任务,都被抛之脑后,景泽阳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将宁迦渡送出这该死的游戏。
一刻也不能等!
景泽阳取出伪装成糖果的退出程序。
“吃下这个,退出游戏。那个冷冻舱太危险了,你不能再待在里面。”
宁迦渡摇头:“景泽阳,我说过,我不能……”
“不能退出?为什么?”景泽阳扣住他的肩膀,眼睛直看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是因为担心身体已经损坏吗?身体千疮百孔,但只要有一口气,我,国家,全世界,都会不遗余力地救你。可要是留在游戏里,就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在游戏之外,你能拯救更多的人。”
宁迦渡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张了张,似乎还想说什么。
恰在这时,景泽阳的光脑滴地一声,显示收到了通话请求。
是蒙德里安。
景泽阳没打算接,但谈话已经被打断,宁迦渡没有再继续的意思,示意他接听。
蒙德里安严厉的声音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