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他行事谨慎,鲜少逾矩,亦不骄不躁,为圣上办成了不少差事。

不说君臣相宜,自认为还是一把合格的刀,还算趁手。

圣上突然如此动作,要至他于死地。

只手搭在窗台,沈言目光沉浮。

一则,因为东厂档头遍布各地,听命于他,权势过大,圣上认为把控不住,感到威胁。

二则,他无意间触碰到了圣上的忌讳。

忌讳……

东厂自先帝立起,目的是为了暗中寻找建承帝的踪迹,当初还是藩王的先帝携军攻入皇宫,掘地三尺,都没找到废帝尸体,疑心对方乔装打扮出逃到民间。

先帝是太.祖庶子,建承帝是太.祖嫡孙,庶叔造嫡侄的反,乱了纲常,因此,当时朝臣民间都有拥护废帝复立的声音。先帝为此夜不能寐,重用宦官,成立东厂。

这般处境,落在当今身上也是一样。甚至,因为圣上是先祖遗落民间的皇子,即便认祖归宗,仍然有混淆皇室血脉的流言蜚语。

会是这个吗?他知道的太多了?

指尖轻敲窗台。

这时候,如果说出疑似找到建承帝后裔的消息,祸水东引,能不能转移当今越发显露的杀心?

不,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正如他知道的,暗卫发展的极快,所谓建承帝后裔出现的消息,圣上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反正,东厂提督,现在是不该知道的。

沈言遥遥看向威严高耸的岔脊,紧绷的肩背放松下来。

巳时。

距离画中“沈言”身死狱中,还有十二个时辰。

第070章 东厂督10

真正的奸佞,应当是大忠似奸,如他这般,只靠钱财锦帛动人心的,委实差了一层。

想不通,沈言索性也不去想。

转身,阖上窗户,又回到了桌前。

倘若圣上的决议没有回转,他便是使劲折腾也无济于事,反过来……

苍白的手捏住写了小半的册子,鬈发垂落,细长的双眼微眯。倘若圣上护着,就算大臣们再怎么叫嚣,也奈何不了他。

挽袖,捏住一截墨锭,轻轻打转。

墨色晕开,泛起涟漪。

他凝视着砚台里的墨汁,就算这次逃过一劫,以后,他又该如何?

脑海中忽的浮现出某人刚正凌然的脸,季山河,失去了过去的记忆,被他人的言行裹挟,像面团一样,任由别人蹂.躏的面目全非,到最后一刻,都还在怀疑自己。

明明是扎根戍边的沙棘,却把自己活成了无根的浮萍。

沈言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