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了一趟山, 他们看这些族民和看尸体没什么两样。此刻盛装游行的不过是一群穿着寿衣的行尸走肉罢了。
唐戎一行人跟在队伍后面,和族民一起走。
“哎呀, 这位齐眉道人可真是有点本事啊。”宋岐南试图和身边的族民搭话。
那个族民并没有打算理会他, 依旧一脸漠然的看着前面, 挥手抛撒着篮子里的红纸钱。
倒是她身边的一个上了点儿年纪的中年女人一听他的话,立刻就应声道:“可不是嘛,这没有了巫女, 我们只能奉他为神了, 要不然我们吉丘一族真的要完了。”
“那可不尽然, 一直以来, 我们吉丘一族始终都供奉的是巫女,这突然换成巫师, 定有大难降临啊。”一位走在边缘的老人突然插话道。
“你胡说什么?”女人不服气地推了一把那个老头, “你这是亵渎神明,被巫师和族长听见可是要用刑了, 我看在你一把年纪的份儿上就不做那丧天良的事了, 你可注意着点儿, 别人可不像我这么好心。”
老人依旧不为所动, 看着这些无可救药的族民唉声叹气。
宋岐南继续问那个女人, “大妈, 咱们吉丘族的家教可真好,是不是小孩子们都在家温习功课呢?都不见他们出来在街上玩闹。”
一听这话,那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女人犹豫了一会儿才道:“这里已经没有小孩了。”
“什……什么意思?”宋岐南挑了挑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身边的唐戎,继续问道,“怎么会没有小孩儿呢?”
“唉。”女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都夭折了,还有一些失踪了,至今都杳无音讯。”
“是不是你们……得罪了什么人才会这样的啊?”
女人的面色一变,胡乱说了两句敷衍的话,抓了一大把纸钱朝着空中撒去,甚至在宋岐南追问的时候还加快了频率,以示拒绝之意。
“说不定那些小孩儿并不是因为巫女消失的呢。”宋岐南突然说道,“我的意思是除了巫女,你们还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我们或许可以帮得上忙。”
女人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神依旧警惕,丝毫没有要再搭话的意思。
宋岐南一看没戏唱了,也不再纠缠,渐渐放慢了脚步,等着和唐戎他们走到一起,“他们嘴很紧,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我觉得是你问的方式不对。”洛臾撇着嘴摇了摇手指头,“你冲上去就问他们有没有得罪什么人,人家当然不会说了。除非是傻子,才会将自己做过的恶事,对不起的人全盘托出,要不然正常人谁会揭自己的短。”
“那你说应该怎么问?”宋岐南按住他的脑袋,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问不出的。”唐戎突然说道,“这些族民敏感得很,一旦触及到他们的禁忌问题,他们就会竖起身上的刺,全副武装。”
“所以还是需要我们慢慢去查。”风暮染叹了口气。
“族长和齐眉道士的关系虽然看起来坚不可摧,尤其是现在齐眉成了吉丘族的巫师,为了各自的利益,他们的关系自然是更上一层楼。”唐戎不动声色道,“但实际上他们是存在裂缝的,这就意味着我们只要抓住这道裂缝,就能将他们并不牢靠的关系瓦解。”
“离间这两个人确实也是一个好办法。”风暮染眼中笑意渐深,“我们不仅要离间他们,还要让这些族民也不再信任他们。”
“那就专找他们的痛脚攻击,一准不落空枪。”宋岐南也笑了笑。
“要是这些族民知道他们的小孩儿全都被齐眉虏了去,叫他们的好族长给吃了,群起而攻之,也够他们两个人收的。”洛臾也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跟着游行的人在长街上绕了两圈,族长就带着他们上了后山。天色暗下来,原本就阴沉沉的天气,一过黄昏,很快就转夜了。
山里头阴风阵阵,远远的就看见树上挂着火光暗红的大红灯笼,发着毛茸茸的光,隐隐亮开一圈。
也只有唐戎他们知道这些灯笼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才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饶有兴致地欣赏山间花灯。
祭祀的队伍走的很慢,再加上这丝竹声和唢呐声怪异的曲调,还有那吉丘语唱出来的歌谣,简直就是一支送葬队伍,怪得叫人脊背发凉。
等走到林子里,除了灯笼,树上却并没有吊挂的尸体,只是丝丝缕缕搭着红线。
队伍走到一处山坳停下来,唐戎大致估摸了一下,这里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个骨巢。只是此时的骨巢并不是骨巢,看不见一根白骨,就是个普通的山坳。芳草连片,萤火零星,看上去反倒像是个风水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