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当时侍卫远远地跟着云宦舟偷偷出了皇宫,那时天还不亮,万籁俱寂,云宦舟独自一人行走在路上,他看起来确实家境不好,这么晚出宫,也没有家人在外面候着接他回家,他穿进了一个小巷子里,没走两步,忽然又缓慢地退了出来。

云宦舟一步一步往后退,从巷子里走出来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正朝他步步紧逼。

狄含让侍卫不要被发现,侍卫是一根筋的死脑袋,隐匿在黑暗中绝对不会出现。

可是侍卫又有些担心,云大人长得这么俊美,会不会被这些流氓当成女人了,万一在天子脚下发生了惊天丑闻,可又如何是好。

刚这么想,那几个男人中有一个低呵道: “兄弟们,揍他,记住,别往脸上招呼!”

男人们呼啦一拥而上,其中一个人不费吹灰之力地揪起云宦舟的衣领,就把他狠狠摔在地上,侍卫几乎听到了头磕在地上的声音。

之后,云宦舟就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几个男人把他拖到小巷子里,一阵拳打脚踢,加语言侮辱,足足折磨了一刻钟,才一哄而散。

云宦舟倒在地上微弱地咳嗽了几声,他缓缓爬起来移动到墙根蜷缩成一团,不知是疼还是冷,整个人瑟瑟发抖,月色下,他的脸除了有些脏灰,确实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既没有劫财,也没有劫色,还不敢往脸上招呼,幕后主使人极有可能是与他同朝为官的同僚,终于忍无可忍地,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找人暴打了他一顿。

云宦舟被打得不轻,他靠在墙壁上缓了好一会儿后,擦了擦脸上的会整理了下头发,才艰难地站起来,扶着墙壁狼狈地走出了巷子。

侍卫继续一路尾随,他看着云宦舟带着一身伤穿过早市,先排队买了两个包子,又去跟菜贩子讨价还价,然后穿过几条坑坑洼洼的路,回到了自己的家。

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情买菜。

云宦舟的家是很常见的小平房,泥胚墙,木头门,门前挂着个精致的小灯笼,他站在门前又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打起精神,推门而入,从屋子里迎出来一个坐着轮椅的年轻人,神情焦急,云宦舟低下头摸了摸他的脑袋,将包子递在他手上,推着那个残废进了屋子。

侍卫蹲在高处的房梁上等了好一会儿,看见云宦舟走了出来,蹲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坐在石凳子休息了好一会儿,艰难地脱下衣服,泡到盆子里。

还有力气洗衣服,看来性命无虞,脑子也没啥事儿。

侍卫这才回皇宫向狄含复命,将每一个细节都详详细细地告诉了狄含。

狄含道: “嗯,你现在光明正大地派人去他家,告诉他陪皇上了一晚上的棋,实在辛苦,待会儿不用来了,还有,如果他没有瞒自己受伤的事情,就给他请个好大夫。”

第四十一章

狄含吩咐所有人离含露殿五十步远后,关上门,捧着衣服走到龙床前,他纱帐掀开,李漠向已经睁开了眼睛,狄含道: “你猜怎么着,云宦舟被打了。”

李漠向缓缓坐起来,伸手将睡袍的腰带解下来: “他被打了?被打伤了?”不知道是不是方才睡觉的姿势不对,他的头发翘起了好几根,肩膀的衣襟落下半截,像是刚打了一场恶仗,他却浑然不知自己形容狼狈,一脸严肃地和狄含说话。

狄含: “嗯,回去的路上,在小巷子里被几个壮汉拖着打了一顿,若不是那些人手下留情,云宦舟只怕性命有虞。”

李漠向坐起来,捞起狄含手上的衣服搭在身上: “他没有反抗吗?”

狄含: “手无缚鸡之力,只有挨打的份儿。”

李漠向: “究竟是朕误会了他,还是他隐藏得太深。”

他站起来披着衣服在屋里踱步,忽然站定: “今日先不上朝,朕给你一个名单,你让他们到暖阁等朕,朕有事宣布,朕倒是要看看他们谁蠢蠢欲动。”

狄含: “是。”

李漠向到暖阁后宣布了一件事,说赤勒浑贼子野心其心可诛,他要派人去杀了云馆的使者,给赤勒浑点颜色瞧瞧,众臣觉得不妥,说这次来的使者中有赤勒浑皇族,即使是两国交战那也不斩来使,若是贸然动手,会让两国交恶。

然而皇帝铁了心要去诛杀使臣,说自己泱泱大国怎会忌惮一个巴掌大小的赤勒浑,凡是求情的那都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众臣不再劝阻,各怀心事地回了家,李漠向派探子密切跟踪大臣们的动静,尤其是云宦舟要不眨眼地盯着。

晚上,狄含和李漠向聊起这件事儿,觉得甚是不解: “陛下似乎对云宦舟格外谨慎,他有什么形迹可疑的地方吗?”

皇帝和宰相大人说话的时候,含露殿外戒备森严,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带刀侍卫,凡是不听劝阻靠近者,格杀勿论,别说人了,连连一只小飞虫都没有机会偷听。

可屋里的气氛却一点也不严肃,李漠向将脚放在热腾腾的木桶里,坐在铺着狐毛软垫的椅子上,凑近矮几上的烛台,给自己修剪指甲: “你觉得呢?”

狄含坐在一边饮茶,一边欣赏着他修长如玉的手指道: “陛下有什么想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