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声音的主人握住了自己的手: “你抖什么,我们九王殿下还怕别人嘲笑吗?你看他们谁敢嘲笑你。”

李珍这才意识到是谁在握着他的手。

李漠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披了身银色狐篷,未戴冠帽,他长睫低垂像是刚睡醒,长发散落胸前,洒脱得没个皇帝样儿。

李珍虽然惧怕李漠,也很厌恶这个哥哥,但他的心里忽然就像是有了一块定海神针,他知道,只要李漠在,无论他写成什么个鸟儿样,这些乌合之众绝对没有人敢嘲笑他。

李漠向握着他的手在纸上一点点移动,遒劲的笔迹覆盖住哆哆嗦嗦的那两笔,游走成了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气吞山”,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李漠向放了手,让他自己来。

李珍不负众望,最后一个字的水平急转直下,写得缩手缩脚,毁了整幅画,李珍的脸一片惨白,只想赶紧死掉。

李漠向取过内侍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眯眼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问身边的大臣: “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些大臣们刚才把李珍架过来的时候个个肆无忌惮,现在只恨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个个八面玲珑,硬着头皮立刻就开始表演: “九殿下的字实在是不同凡响,小小年纪就已经如此老道,将来必定是个书法家啊!”

“啧啧啧,比老臣家的犬子写得好多了!瞧瞧这个“河”字真是大气磅礴!”

“这哪里是河?这气势分明是海啊!”

“太耀眼了,太耀眼了!”

李珍的脸由白转红,神情十分茫然,被一顿马屁拍得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

李漠向回头问狄含: “宰相大人觉得呢。”

狄含的眼角还是有些泛红,他一直在他身后虚扶着李漠向的后背,就在刚才陛下执意从龙床上下来时,双腿还是颤抖的,若是陛下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在地上,恐怕大臣们又要私底下偷偷开会,聊一些“陛下果然快不行”了之类的话题。

狄含敷衍地很不走心道: “嗯,不算上乘,但别有风味。”

李漠向: “盖个章,这幅墨宝就留给珍儿吧,各位爱卿继续,朕不扫你们的雅兴了。”李漠向将笔放下,往自己的座位上走去,李珍连忙跟上,跟着他一起走进了裘帐内。

裘帐内,十分暖和,暖和到让人有些烦躁,李珍跪坐在李漠面前: “皇兄……”他欲言又止,终是没张开嘴。

李漠向看着李珍的眼睛问: “我小的时候,也被他们起哄架秧子逼着当众写字,你知道我怎么做的吗?”

李珍道: “皇兄的字很好,不怕出丑。”

李漠向道: “不对,我就直接把桌子掀了。”

李珍的眼睛亮了亮。

李漠向道: “如果你不想做某事,而任由人拿捏,一次,两次,这辈子就再也硬气不起来了,如果他们不尊敬你,你就要让他们知道你并不是好惹的,比起写一手烂字,当着这么多人面哭才是最丢人的,你信不信,明天整个京城都会知道九王殿下是个哭包。”

李珍微微低下了头。

李漠向道: “不仅如此,你还会连累别人替你受罚。”

李珍不解地看着李漠向,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在李珍身后一直站着的祁玉忽然半跪下去请罪: “陛下,臣没能护住殿下,请陛下责罚。”

李漠向看着李珍道: “以他的武功想要护住你,绝非难事,但是他没有护住,为什么,因为连祁玉也不尊敬你,这是你的错吗?”

李珍点头。

李漠向: “这当然不是你的错!”他偏过脑袋看着祁玉道: “祁玉,朕让你照顾九王殿下,不是让你去做个提裙子丫鬟的,眼睁睁看着九王殿下被那群醉鬼架走却不知阻拦,确实是失职,朕便罚你三个月俸禄。”

李珍心里很难受,他带着哭腔道: “皇兄,和他没有关系,当时人太多,祁玉哥哥没有拦住。”

李漠向忽而笑道: “你叫谁哥哥,你才和祁玉相处多长时间就拜把子了,你记住,你是九王殿下,凡是能出现在你身边的,都不是泛泛之辈,他们不是柔顺的绵羊,一生都为你忠心耿耿,他们是豺狼,是虎豹,但凡你弱那么一点点,他们就能对你生吞活剥,在这朝堂之上,每一个人都想做第二个狄凌君!”

李珍现在连求情都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