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此刻,机锦会流露出比云雨时分更满足的神情。

而倚妆之所以能看到,因他也跪坐在那床榻之间。

机锦向他讲述,自己如何从小一步步寻求着更有意思的事情,而今过去玩的皆已乏味。

他曾激动着描述偶然发现骨瘴时的狂喜,这是九天最大的变数,是最深最不可捉摸的部分。

这平静到乏味的殿下生涯,让机锦终日苦闷,骨瘴才能带来更大的乱子。

至于乱子背后该如何收场,不是他要操心的事情,总会有人来扫尾。

若是没有,那也是说明诸如玄微、他父帝这些人的无用。

骨瘴中有浓郁的爱恨嗔痴,设计世间悲欢离合,每每沉沦其间,机锦浑然无法自拔。

倚妆痛恨他视旁人如蝼蚁,倒不至是因怜悯同情,而是在这旁人之中,自己亦是蝼蚁之一。

而若是能玩一玩古神血脉的尊神,那可比摆弄千千万万个凡人要来的舒爽。

机锦欣然答应了骨瘴的盘算。

巧合下,在凡间捡到一只孤苦伶仃的小桃花妖,向他伸出援助之手。偶尔,机锦也会喜欢扮演这样的角色。

他大发慈悲地改变着某些小东西的宿命。

“尊上,你以为自己打得过他吗,无所顾忌的人才最是可怕。”倚妆绝望地摇头,旋即似笑非笑地看着玄微。

“你打不赢的,去取朱雀火吧,取到了让我看看,它是如何熄灭的。”

玄微听出他对骨瘴了解极深,但不是特别意外,毕竟,对于机锦,恐怕完全不会在交谈过程中在意倚妆是否在场。

就像是人在商议大事时,不会关注墙角的爬虫。

可而今是这爬虫露出了毒刺。

法阵光芒大亮,倚妆便又瑟瑟发抖起来,稍加逼问他哆嗦着答道:“你们的记忆还会被长久冲刷,所有经过洗尘池的仙君都是骨瘴的源头。”

“九天,根本就是骨瘴的炼化池。”

“是他骗我……”倚妆痛苦地捂着脸颤抖,“他说只要杀了纪沉关一切都好了,他说很容易的,他说不会有后患,为何会如此、为何会如此啊……”

玄微没有再理睬,转身想要走出深庭。

桃花妖不会死,所有的因果都在回环,他所奢求的最终都不能得到。

九天上所有仙在这一局里,在追求的皆是得不到的东西。

倚妆将会在此被束千年,他所恐惧的东西终究会伴随他一生。

有些选择一旦做出,便没有后悔的余地。

玄微念及此,亦想着本君何尝不是一旦做过选择,便没有挽回的机会。

九天烂漫的云霞下,神鸟婉转啼鸣,桃花妖说朱雀火灵是洗尘池的弱点,在那之前,他还要做几件事。

而当仙尊回过身,那花木下的身影令他脚步一顿。

“我曾在你的月灵身上施以冥府术法。”乌须君随手拨了拨头顶垂下来的一簇藤萝,“所以本君可以以月灵气息隐匿行踪,尤其是针对他们的造者。”

“岁年!”倚妆突然激动地拍打起屏障,几乎到豁出去的地步。

他朝他怒吼:“岁年,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我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