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年便打趣说:“那我在里头还有个能唠嗑的啊。”
小宗主便配合着笑了笑,唇间尽是苦涩。她曾许诺二位师长保护乌云盖雪,而今却是要为了宗门利益,推他入此境。
天下苍生,有时就会与不可言说的私心放在一起并谈,不分先后次序。云盖宗需要重新威慑修真界,才能更好稳定住局面。
而乌云盖雪心照不宣,小宗主道:“等你出来,必定是有大功德在身,能飞升九天,但我师尊说仙府也无甚好玩,你若无聊,便与纪宗主……”
她难以说下去了,却还是勉强道:“一起回来看看吧。”
岁年答应着便往骨瘴的发源里跳,他始终沉默寡言,也始终没有回头。
而彼时这大妖还未意识到,他即将面临怎样的磋磨。骨瘴灵识果真在此地复苏,€€被岁年吞了这么多年,如何不怨,竟又被其镇压,简直恨不得将这妖兽碎尸万段。
然而€€杀不得岁年,€€已与这大妖融为一体,为今之计唯有夺舍。
必定要乌云盖雪主动弃生,€€方得脱困,甚至能够占有这躯体反扑三界。
而若论生不如死,这颇通人世爱恨的骨瘴实是信手拈来。
骨瘴发源地中弥漫着紫红色的薄雾,深不见底的洞穴仿佛直通地心。
触目所见的洞壁均如划破皮肤后最鲜嫩的血肉,爬满紫色的经络似的藤蔓,待久了便有被吞吃入腹的错觉。
镇兽自走入此处便陷入沉睡,可骨瘴灵识侵入了他的梦境,玄微看到岁年被无限的噩梦追逐。
乌云盖雪日夜在梦境里的藤萝间奔跑,被发现、被捕获、被扼杀,循环往复,无止无休,从深处向更深处掉落。
玄微的脑海中不断涌出无尽的梦魇。
终于不知多少次后,当乌云盖雪面前用来掩蔽藏身的枯藤被帘子一样打开,长满倒刺的藤又一次缠绕上他的脖颈时,他终于挣扎着绝望的喊出了声。
他在叫纪沉关来救他。
撕心裂肺的疼痛和缓慢的窒息侵袭上了玄微的神魂,每一次的濒死他皆体验,却无法分担。
他与岁年在噩梦里浮沉,连一点点的保护也无法给出。
骨瘴在用百般手段告诉乌云盖雪,死是最轻易最舒服的事情了,活着才是痛苦。
玄微双手捂住了脸。
真的很痛啊,真的太痛太痛了。
痛到无路可退,恨不得就此了断。
他的年年是如何忍过来的……
可天长日久的噩梦也会习惯,日夜更迭,乌云盖雪借助镇术开始反控骨瘴的力量。
他咬断了藤萝,用爪子挖出攀爬在肺腑间的瘴气,在无尽的追逃中,他不再摔倒,而是像是初生的奶猫一样,用尾巴调整平衡,旋转身体,四足稳稳落地。
从来没有平白无故的力量,岁年能控制这股力量,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终于有一日,岁年能完全操纵部分的骨瘴,彼时他与灵识两败俱伤,气息奄奄。
灵识退避,他则倚靠着洞壁,用朱紫的黏土般的骨瘴捏起了小人。
岁年能捏的小人越来越多,各个穿宗主袍背剑,捏好一排后,再挨个锤扁。
而当天雷来时,乌云盖雪怀中有三件法器,以及一个他捏的最好的骨瘴泥人。
是纪沉关卧在榻上小憩,胳膊肘里有只圆球毛团。
这泥人被雷电劈裂,乌云盖雪也不可惜,他就要见到纪沉关了,何须可惜这假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