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看到了铭刻沉字的水屏张开,那是只有岁年才能打开的屏。

他的猫真的很聪明,用灵力引导着烟花的绽放,以最朴素的传信方式告诉外面的人,他们还活着,隐蔽在何处,伤亡如何。

纪沉关在天星阵里,望到了那小小的一朵烟花,苏弥亲自为他护法,手心里都捏出了汗。

却突兀地听到纪沉关笑了,说:“你看,每句话旁都有朵小的猫咪烟花。”

“你可真是……”苏弥见大阵将成,天边聚来星辰璀璨的雨云,缓缓松了口气,“真是……”

她没能说下去。

纪沉关的胸口慢慢晕开了一点红。

起初是一个小洞的红,逐渐渗开成鲜艳的一片,涌出股股紫红色的血来。

他本人眼睫颤了颤,低下头,瞳孔收缩了。

“纪沉关!”苏弥惊呼一声,当即支起了更多的屏障,可原本用来庇护的屏障根本没有漏洞,她完全探查不到冷箭的来处。

天星阵中,纪沉关抬手按上无法止住血的伤口,灵力在瞬间被抽空,他却在电光火石间,将体内最后残余的一股灵力拍入阵法。

作为阵枢的月亮光华大亮,与天边垂挂的日轮相对,日月凌空,充沛着无穷神力的甘霖淅淅沥沥地降了下来。

银河引渡快要完成了,可不知为何,九天的堤坝没有完全打开。

纪沉关倒了下去。

苏弥跑到他身边,扑跪在地,拼了命般要为他治伤,可灵力涌进他的身体如沙石入海,空空荡荡。

她失声大喊:“纪沉关你别死!你坚持住!你的乌云盖雪还在等你,你别死啊!!!”

天边最后一朵烟花盛放,骨瘴的屏障也终于因内外双重的攻击,而开始出现裂。

天边龙君的驰援已至,青龙吸来的部分银河水暂时压住火焰。

银河天星阵持续运转,压迫着堤坝,可还远远不够。

纪沉关的目光涣散了,那朵烟花在他眼底转瞬即逝,却仿佛留下了不灭的余烬。

那是水光里闪烁的挣扎,他咳出一大口血,猛地抓住苏弥的手,喘着气,交代了一句仓促的遗言。

苏弥在听清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可纪沉关已不会再有任何的回应。

他死不瞑目,将他无限的遗憾与抱歉,都留在了那不再由他控制的泪水里。

可那水珠也只是碎在凌凌的阵光与尘土中,“吧嗒”一声,什么也没有留下。

纪沉关死前说:“把我的尸首带给岁年看。”

苏弥简直以为他疯了,但她已没有时间去多想,被压下去的地火猛地又升腾起来,滚滚向四方烧去。

她带不走纪沉关的尸首了,而是冲向人界与黄泉相接的相思河的堤坝。

兴许是纪沉关的神魂将要苏醒,玄微把这个故事看到了最后。

苏宗主带去的人已在骨瘴大火下所剩无几,相思河堤坝前,这混血的豹妖颤抖道:“纪沉关,我怕是带不回你的尸体了。”

将金簪放在唇边,苏弥的眼泪汹涌而下,“湘荷,真是前世孽缘啊,你要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

太多太多的人,最后的愿望不过活着,自己活着,亦或是所爱之人活着。

尘世的希望,大多不过如此啊。

震天动地的炸丹声里,相思河决堤,黄泉水涌入大地,满天的灵力飞屑如金色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