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便依着他,摸他的脑袋说,你可要保护好小黑啊。
纪沉关就用力点头。
然而纪沉关谁也没保护好,其中也包括他的母亲。
外界的传闻纪沉关很难打听到,玄微亦感到深切的焦灼。
作为仙尊,九天所有的消息都能靠月灵打探到,可对于这样一个稚子,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做不到。
只是接连听说,父亲被长老们认可了,母亲要与之和离,母亲和男子跑了出去,父亲将迎娶新的妻子。
每桩消息都像是晴天霹雳,只有更坏,没有最坏,无时无刻不是变故。
玄微厌透了这样的感觉,想必纪沉关亦是如此。
他见不到娘亲,被关在居所内不准再去读书,可山门外的哀哭声还是不时会传到这里,他抱着小黑缩在床下,恐惧到连附身的玄微都忍不住感到神魂的发颤。
短短半年内,他变成了天渺宗里最尊贵也最可怜的人。
天星阵将要升起的那夜,母亲像是话本里无所不能的神仙,回到了他的住处。
她问他怪自己么,纪沉关哭得稀里哗啦,摇头说不怪娘亲,只有娘亲和小黑对我好,娘亲不要走啊。
女子比从前沧桑太多,面颊上还有新伤,纪沉关用软帕子轻轻替她擦去血迹,用自学的水诀给她治疗。
女子深深看着他的眼睛,说:以后小黑陪你,你要好好活下去。
“那母亲要去哪里啊?”
“去月亮上,你一抬头就能看见。”
可这样的哄孩子的话已哄不到纪沉关了,他死死拉住娘亲,不让她走。
女子的神情痛苦又恍惚,天星阵内祭祀的亡灵仿佛在撕扯眼前的幼子。
她惊慌失措地抱住纪沉关,许久后才慢慢平复下来,她喃喃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又说这苍生天下,若有能力焉能不救。
玄微看得出这女子被人命困住,这也许本不是她的过失,但碍于信息量太少,玄微也不能做出判断。
理性告诉他人之多面,最喜作茧自缚。但当纪沉关的母亲离开时,纪沉关中术法昏睡过去,是玄微在替他叫住她,不想让她走。
再之后,丧讯是由即将当上宗主的父亲亲自告知。
半月匆匆而过,纪沉关从住处望到系满宗门各处的红绸,再半年,他多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又半年,他被测出水风灵根,宗主送来了昂贵的笔墨纸砚与灵宝,他重新回到书院。
他夜夜惊慌失措,把小黑抱在胸前,但不久后小黑就被学堂里的人剪烂扔到了水渠里,他们笑话他是个女娘子成日里玩这布头偶。
纪沉关沉默不语地站起身,二话没说给了对方一拳。
这是他头一次与这群人动手,没打输,却付出了更大的代价。
在书院用以惩戒弟子的小阁内,被他弟弟纪恪放入的群狼术灵撕咬。
玄微按耐住结束这个幻境的念头,他所见过的血腥残酷的场景远盛眼前,可此时他与纪沉关通感,那强烈到足以没顶的恐惧教玄微感到窒息。
他以手抵住自己的喉咙,那里竟也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
便是在此之后,纪沉关有了口吃的毛病,古怪的是纵然有多少灵丹妙药也无法治愈,同年纪恪重病,纪沉关也就彻底无人问津。
他变得愈发沉默寡言,也并未再在宗内留上太久,九岁那年,宗主以他身体不佳要外出修养为由,将他送离了这里。